侍說,「阿弋姑娘,王爺吩咐,風箏只能在府裡放。」
那幾只風箏裡,我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隻紅的金魚風箏。
在上府那幾年,每到春日,小姐就會帶著我騎馬郊遊。
二月天裡,臨安城外九里堤上,草長鶯飛。
小姐最喜歡的就是金魚風箏,還喜歡在風箏上係一隻竹笛。
這樣,等風箏飛到天上的時候,悠悠風聲進竹笛,就會發出空曠靈的響聲。
我自己做了一隻竹笛,係在風箏上,慢慢放起來。
我每日都放。
因為這個暗號是小姐和林石之間的約定。
每次小姐一放竹笛風箏,無論他在哪裡,都會前來相會。
我要用這個訊號告訴他我在這裡。
肅伽就是個瘋子,他想要孩子想瘋了,日日都來。
我不能被他困在這裡,我必須要出去。
15
第五天的夜裡。
林石終于來了。
那天肅伽正好留守宮中。
他跳進院墻,推門而。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彷彿蒼老了十歲。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林將軍。」
「你什麼事?」
我將自己的況說了一遍,並請他幫忙讓我見完鴻。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下,說,「青鳶,以飼虎,一著不慎,則滿盤皆輸。」
我當然知道,只是這條路一旦踏上,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你現在跟我走,我送你出城,你往蜀中去,寧安王帶著舊部在那裡建立了小朝廷,你去那裡,別再回來。」
寧安王是新帝的弟弟,北齊城的時候,他帶著南越殘存的兵力逃了。
蜀地地勢崎嶇,山巒陡峭,是天然的防護屏障。
完域的軍隊打到劍門的時候,打了十天,也未能攻克。
「我不會走。」我說。
「你別固執,婉寧在的話也不希你險境。」
「那你呢?」
他握拳頭,「我要留下來,我的事還沒有做完。」
「林將軍,送我進宮吧,你要做的事,一個人是完不的。」
他自然是沒有拗過我。
16
在林石的幫助下。
我隨幾名南越的宮混在一起進了宮,一路上。
們沒有見過我,一路上不斷叮囑我。
「阿弋,跳舞別太出挑,北齊的男人簡直不把我們子當人看,你生得這般麗,要記得收斂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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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是好心。
但們不知道,我要的就是要出挑。
夜宴之上,北齊仍舊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
肅伽坐在下首左側的第一個位置,一開始他沒有看到我。
舞到後半段的時候,他才注意到我。
我看到他的臉驟變,手中杯盞握。
可是此時,完鴻也注意到了我。
上首的皇帝正在對我笑著點頭,那形落在肅伽眼裡,他第一次出現了慌。
杯中的酒灑了半杯。
一曲舞畢。
對面的完域拍掌好,他是沖著肅伽去的。
「幽王府中有這等佳人,為何不早早獻于父皇?」
肅伽著被酒打的袖,沒有說話。
完鴻一直用肅伽來制衡完域,加上先前在猊峰城的過結,完域對這對君臣之間的和諧一直心有不甘。
林石趁機獻策,是完域的人把我從幽王府裡接出來的。
他要看這場君臣貌合神離的好戲。
而這,也是我想要的。
在上府的時候,他們就說我生得妖艷不祥。
我想,那就讓這個不祥一直延續下去吧。
完鴻當著群臣的面向肅伽要我。
他沒有理由拒絕。
「不過是一個人,難得陛下喜歡。」
他面無表,飲下最後一杯酒,找了個理由就離席了。
夜宴散去的時候,正是子時。
春夜裡,玉蘭花在宮燈下開得一片熱鬧。
我換了,在宮的引領下前往完鴻的宮殿。
路上,宮被人打暈。
我被一雙手扯進了一旁的玉蘭花樹下。
男人眼中一片赤紅。
「誰讓你進宮來的?」他掐著我的脖子。
我講不出來話,只能睜著一雙無辜淚眼著他。
他漸漸鬆了手。
我撲進他懷裡,小聲啜泣,帶著忍的聲音,「將軍,奴婢不願來的,是殿下。」
「完域?他對你做了什麼?」
我的雙手摟住他的腰,「殿下派人進王府說是將軍讓我進宮的,將軍昨日沒有回來,奴婢想念將軍。」
他握住我的手,「阿弋,我帶你走。」
「去哪裡?」
「離開這裡,我們去臨安,像你說的那樣,夏天看荷花,秋天尋桂子,我們自己修一屋子,生幾個孩子,你來教他們讀書。」
月下,我看到他眼中的赤誠。
一隻玉蘭花從頭頂落下來,沉重地砸在我的腳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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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們會被抓回去的。」
他大概是被酒意沖昏了頭腦,一陣夜風吹過,他眨了眨眼睛,一隻手扶住太。
「完域……」
我聽到他腔裡的憤怒,那是來自一個男人裡最原始的憤怒。
肅伽,要恨就恨他吧。
反正他也恨你。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有讓你們自陣腳,我才有可乘之機。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誰讓你們不好好在關外放羊。
南越的飯,就比羊好喝嗎?
17
我推開了他。
「將軍,珍重!」
濃濃夜裡,他仍舊站在那裡,看著我走向完鴻的寢殿之中。
而這,才是我噩夢的開始。
像南越來的那些孩說的那樣,完鴻本沒有把我當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