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換上了趕集那天買的紫貂皮大。
王桂芬士還親手給我編了兩個麻花辮,繫上了紅綢子。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沉默了……
「好看!真俊!」 我媽眼眶又紅了,「我閨,咋穿都好看!」
傍晚,華燈初上。
其實就是院裡拉了幾串200瓦的大燈泡。
全村老幾乎都來了,人聲鼎沸,比趕集還熱鬧。
我爸拿著個大喇叭,跳到院子中間的臺子上。
「喂!喂!靜一靜!都靜一靜!」
「今天!是我林保國最高興的日子!我親閨!月月!回來了!」
刷!所有目聚焦在我上。
我被我媽推著,著頭皮走上前。
「這就是我閨!池月!往後就在咱靠山屯紮了!各位老爺們兒,嬸子大娘,多關照!」
掌聲雷。
然後,[高·]來了。
我爸大手一揮:「月月,認認人!」
接著,我就被一熱的人流裹挾了。
「月月,我是你三大爺!拿著!見面禮!」
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我手裡。
「月月,我是你四姑婆!好孩子,苦了!這紅包必須拿著!」
又一個。
「月月,我是你表舅……」
「月月,這是你二嬸……」
四面八方,全是過來的手,和塞過來的紅包。
我的兩個口袋以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沉甸甸地往下墜。
我像個毫無的點頭機,只會不停地說「謝謝」,臉都快笑僵了。
就在我快被紅包淹沒吉祥的時候,院門口有人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
「老太爺!老太到——!」
這聲音跟唱戲似的。
瞬間所有人都停下了作,齊刷刷地扭頭。
人群自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路。
兩位頭髮銀白老人,被人攙扶著,拄著烏木柺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雖著樸素,可那通的氣派,讓全場雀無聲。
我媽王桂芬趕拽了我一下:「月月,快,這是你太爺爺,太!快人!」
「太爺爺好,太好!我是月月。」我拿出在池家練了二十年的乖巧勁兒。
太爺爺沒說話,只瞇著眼,上下打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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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跟驗收自家地裡最金貴的反季節西瓜似的。
太則是眼圈一紅,巍巍地出手,握住我的手。
「好孩子……好孩子啊……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抹了把眼角溢位的淚水。
「這麼多年……你一個人在那大城裡頭,人生地不的……肯定吃了不苦,了不委屈吧?」
我:「……」
這話讓我怎麼接?
說我其實住著大別墅,念著國際學校,零花錢多到花不完,最大的「苦」可能是煩惱明天背哪個限量款包包?
「還、還行……太,其實……也沒多苦。」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這孩子,懂事!這是怕咱們老家夥心裡難呢!」 太爺爺在一旁點點頭,聲音洪亮。
太拍了拍我的手背,轉頭對旁邊跟著的一位中年人示意了一下。
中年人立刻上前,手裡捧著一個嶄新的木盒子。
盒子開啟,金燦燦。
「月月啊,這是太特地讓人給你打的,純金的百歲鎖!足足一斤重!你戴上了,從此就鎖在咱們靠山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一斤重?!
「太,這、這太貴重了……」
主要是重!
這玩意兒戴脖子上,怕是能練出鐵頸功吧?
「貴重啥!」太爺爺在一旁中氣十足地一杵柺杖,「咱老林家的後代,就該戴這個!來,太爺爺給你戴上!」
話音剛落,他麻利地拿起金鎖,往我脖子上套。
「咔噠」一聲輕響。
呃……我的脖子……
「好!好看!」太笑出了一臉花褶,「我重孫戴著,就是氣派!」
我僵著脖子,艱難地轉過頭,想從我媽那裡尋求一點審支援。
卻見王桂芬士正拿著手機,激地對著我猛拍:「俊!太俊了!快,月月,笑一個!媽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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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爸林保國同志,已經和幾個爺們兒舉起了酒杯:「來來來!為俺閨重返家鄉,咱幹一個!」
「幹!」
我夾在中間,在風中凌了。
06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一個略顯尖銳的聲突然了進來。
「這就是保國找回來的城裡閨啊?模樣是俊,就是這子骨,看著可不像能下地幹活兒的樣兒啊。」
熱鬧的氣氛靜了一瞬。
我艱難抬頭,循聲看去。
是一個燙著羊卷的中年人,旁邊站著個蔫頭耷腦的男人和一個玩手機的年輕孩。
我不太認識。
「閉!咋說話呢!」 男人扯了扯人。
「俺說的是實話!」 人甩開男人的手,上下打量我。
「聽說在城裡了二十年福,這猛不丁回咱這鄉下地方,能習慣嗎?別沒過兩天,就嫌苦嫌累跑回城裡去了。那大哥大嫂這排場,不就白擺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終于來了!
生活,它終于對我下手了!
我還沒張口,王桂芬士到先不樂意了。
「秀娟!你啥意思?我閨回自己家,習慣不習慣關你啥事?用得著你在這兒鹹吃蘿蔔淡心?」
哦,秀娟嬸,記下了。
秀娟嬸被懟了也不怵,「嫂子,俺這不是為大夥兒問問嘛。你看月月這細皮的。咱靠山屯可不養閒人,這以後……地裡的活兒,幹得了?咱家這麼大的產業,懂怎麼經營嗎?別到時候啥都不會,知道花錢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