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好電腦螢幕亮著,是我剛做的本地蔬果市場和電商平臺的價格對比分析圖。
李秀娟脖子瞥了一眼,估計沒看懂。
撇撇:「弄這些花裡胡哨的圖,紅一塊綠一塊的,晃人眼。」
「種地嘛,講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是手上老繭換來的收,整這些虛頭腦的電腦玩意兒,能當飯吃?能看出地裡缺啥?」
旁邊幾個幫忙的嬸子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看著我們,氣氛有點微妙。
「嬸嬸,這張走勢圖能看出來,咱們的收購價在七月被渠道低了15%,而同期網上直銷價卻漲了10%。」
「這是資料分析,能幫咱們多賺錢,吃啞虧。」
李秀娟被我說的有點懵。
「說、說得跟唱戲似的,種地哪有那麼復雜……」
這時,一直蹲在井邊笑瞇瞇聽著的三大爺接了話:「秀娟,你不懂就別瞎咧咧!這科學!科學你懂不?」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和附和。
李秀娟徹底掛不住了,提著菜籃子的手了又,最終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從牙裡出句話。
「就你能!就你懂!咱們莊稼人實誠,玩不來這些花花腸子!」
我看著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細皮的手。
講真,我也有點懷疑我自己能不能扛得鋤頭。
08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換上了一套工裝。
藍布褂,藍布,還合,就是料子邦邦的。
我想讓我爸教我種地。
林保國菸鬥差點從裡掉出來:「真學?」
「真學!不過……咱能不能……稍微科學點教學?」
我爸大手一揮:「那必須科學!咱家最講科學!走,爸先帶你認認咱家地頭!」
五千畝大棚,不同區域種著不同的蔬菜瓜果。
我爸如數家珍,我聽得雲裡霧裡。
最後我只記住了一株植:雜草。
「月月,看見沒?這片是試驗田,種的新品種番茄苗還小,草長得快。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片地的雜草清理乾淨,注意別傷著苗。」
我爸遞來一把除草鋤,「先用這個,省力。爸去那邊看看,你自己先慢慢幹,不懂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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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工,蹲下,開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正經的農活實踐,跟園藝土絕對不一樣。
別說,這拔草還解。
就是蹲久了,有點麻。
我正拔著開心呢,手機響了。
我摘掉一隻沾滿泥的手套,費力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跳著兩個字:【聞嶼】。
哎呀,我怎麼把他忘了!
沈聞嶼,我那個正在國外讀研的男朋友。
他屬于那種小說裡從小被心培養、氣質矜貴的爺。
原本我們在一起,可謂是門當戶對。
可現如今……多有點話照進現實。
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回來了?
「喂?」
「月月。我回來了。驚不驚喜!下午有空嗎?我們去看電影呀,然後再去你最喜歡的那個餐廳,我訂了你最的鱘魚子醬!你在哪?我去接你。」
果然。
我心裡有點雀躍,又有點說不清的復雜。
「下午啊……」 我瞥了一眼眼前不到頭的綠,和手裡剛拔出來的一把草,「我不去了,我可能……有點事。」
他開始撒:「我一落飛機就先給你打電話了,你陪陪我嘛,別的事放一放……」
他大概以為我又要和哪個小姐妹逛街做SPA。
我深吸一口氣,實話實說。
「我在……拔草,有點忙。」 語氣非常認真。
電話那頭他輕笑了一聲,溫和又寵溺:
「又看中什麼了?購車滿了?還是說限量款?清單發我,喜歡就買!」
我愣了一下,趕解釋:「不是,聞嶼,是真的拔草,在地裡,用手拔的那種。」
他好奇:「嗯?你報了新的手工驗專案?在郊區哪裡?我派車去接你。」
他自為我的行為找到了一個符合他認知範疇的解釋。
在他的世界觀裡,我正一時興起,嘗試近自然的「生活驗」。
我嘆了口氣,知道靠說是解釋不清了。
現在的我和他,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心一酸。
「聞嶼,我沒開玩笑。我人現在不在市裡,在靠山屯,我親生父母家。」
「啊?」
「我家裡是種地的,我真的在田裡幫忙除草。」 我儘量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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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他疑,「什麼親生父母?」
看來池家還沒來得及,或者不知道該怎麼跟外人說這件事。
「嗯,一兩句話說不清,總之……我現在正在學習農業技能,先別打擾我拔草,我還有很多活要幹呢。」
「What? what are you saying? I canrsquo;t follow you.」
我頓了頓,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
「忘了我吧,我們....是不可能的了。」
然後不等他回話,我立即把電話掛了。
我蹲下,捂住臉,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別了,我的限量款包包!
別了,我的米其林餐廳!
從此以後,我就是靠山屯的新晉菜農。
再見了,聞嶼,你我終究份有別。
我抹掉淚,不行,我還有很多草要拔。
09
第二天,我吃了倆粘豆包和一個烤豬蹄。
吃飽了好幹活,我又去地裡拔草。
「月月!」
我爸林保國的大嗓門從大棚那頭傳來,「快!回家!有急事!」
「啥事啊爸?我草還沒拔完呢!」
「別拔了!你太爺爺太!開會!關于你!」
當我走進我家在村中心那座五層小樓的「議事廳」時,被裡面的陣仗嚇了一跳。
太爺爺太端坐主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