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掌。
剛才的囂張氣焰然無存,只剩下難堪。
孟津沒再理會他們,將手裡的檔案遞給蘇筱:
“蘇小姐,這是西岸專案可能合作的幾個書畫家資料,您先過目。”
他態度依舊溫和有禮。
“許總說,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就行。”
“謝謝。”
蘇筱接過檔案,孟津看見站在他後的許薄洲。
怎麼他總是出現在最難堪的時候。
是巧合還是…
辦公區裡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紙張翻的聲音。
剛才還散漫的員工們,此刻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神。
沒人再敢輕視這個看起來年輕,卻有著驚人履歷的新組長。
送走了孟津。
蘇筱翻開手裡的資料。
角落裡的張磊默默看了一眼,眼底著算計。
蘇筱下班時,天已經黑。
晚風卷著梧桐葉掠過肩頭,攏了攏薄外套。
打車去了秦宇的工作室。
許安家雖好,卻總了點菸火氣。
反倒是這堆滿畫和舊紙的空間,能讓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些。
“師姐?”
秦宇從工作臺後探出頭,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
“你可算來了,我正愁沒人商量。”
蘇筱放下包,湊近一看。
只見案上攤著個錦盒,裡面躺著柄烏木扇面。
扇面邊緣髮捲,紙面佈滿了星星點點的黴斑,像是潑灑的淡墨。
最糟的是右側扇骨,斷了半截,榫卯裂得厲害。
“這是……”
指尖懸在扇面上方,沒敢。
看紙質和扇骨的包漿,至是清末的東西。
上面題的小楷清雋秀麗,依稀能認出是名家的筆跡。
“下午一個朋友送過來的,說是某位大人的私藏。”
秦宇撓了撓頭,語氣著為難:
“對方催得,說過幾天就要用,我看這黴斑滲得深,扇骨又脆,實在沒把握……”
他頓了頓,見蘇筱盯著扇面出神,又補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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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推掉,可對方遞了話,說是知道師姐你在,特意託我轉的。”
蘇筱指尖輕輕拂過黴斑最淺的地方。
紙質雖脆,纖維卻沒完全朽壞。
取來放大鏡,對著仔細看了半晌:
“黴斑表層的能清掉,下面的比較麻煩。”
“扇骨……得拆了重鑲,用同料的烏木補榫。”
“能修?”秦宇眼睛亮了亮。
“能修。”
蘇筱點頭,聲音裡出幾分篤定:
“不過得費點功夫,你把去黴劑和細砂紙備好,我先理扇面。”
秦宇應聲忙起來。
很快端來調好的去黴和一排細如髮的狼毫筆。
蘇筱戴上白手套,取了塊脂棉蘸了去黴。
以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按在黴斑。
作要輕,力道得勻。
既要出黴漬,又不能傷及底下的墨跡,稍有不慎就是不可逆的損傷。
工作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牆上掛鐘滴答的走聲。
秦宇在一旁理扇骨,偶爾抬頭看一眼蘇筱。
只見微蹙著眉,側臉在檯燈下泛著冷白的。
專注得像是與周遭的一切都隔了層紗。
到凌晨一點時。
扇面的表層黴斑已清得七七八八,出底下大半的墨山水。
秦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著酸的眼睛道:
“師姐,我實在撐不住了,樓下有休息室,我去躺會兒,有事你我。”
蘇筱頭也沒抬:
“去吧,我再弄會兒。”
秦宇走後,工作室徹底靜了下來。
窗外的月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落在蘇筱握著筆的手上。
換了支更細的筆。
正小心翼翼地剔除嵌在“雲”字筆畫裡的黴點時。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冷風卷著香水味湧進來,蘇筱手一抖。
筆尖在旁邊的試筆紙上蹭出個極小的墨痕。
蘇筱本以為是秦宇,結果抬頭卻看見夏芷站在門口。
手裡拎著個紫檀木筆盒,角掛著刻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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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還在忙啊?”
夏芷走進來,目掃過桌上的扇面,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現在傷了手,也就只能做做修復了。”
蘇筱擱下筆,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
“你來做什麼?”
“急什麼。”
夏芷晃了晃手裡的筆盒,走到桌邊將其開啟。
裡面躺著支瑩白的羊毫筆,筆桿上嵌著細碎的螺鈿:
“我來送明深昨天答應給你的補嘗啊。”
用兩手指著筆桿,像是著什麼髒東西。
隨手往蘇筱面前一遞:
“你看,多好的東西。”
“拿開。”
蘇筱的聲音冷得像冰。
原本就沒想要他的東西。
嫌髒
“怎麼?不敢接?”
夏芷笑得更得意了,往前湊了半步,筆桿幾乎要到蘇筱臉上:
“也是,現在的你,哪還有資格用這樣的筆?”
“閉!”
蘇筱猛地抬手揮開的手,紫檀筆盒“啪”地摔在地上。
螺鈿筆桿磕在青磚上,斷了兩截。
夏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踩了尾的貓:
“蘇筱你不過是個傷了手,不能在做創作的廢。”
“廢?”
蘇筱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
“當年藝賽,你就是輸給了我這樣的廢”
“蘇筱!”
夏芷被中痛,手就去推蘇筱的肩膀: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蘇筱沒防備,被推得踉蹌著後退,後腰撞在工作臺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