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堂檀香嫋嫋，林靜儀端坐在臨窗的紫檀木羅漢榻上，手裡捻著一串油水亮的紫檀佛珠，眉目平和。蘇晚晴帶著溫見寧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後，被賜了座，也只敢挨著椅子邊沿坐了。
“五妹近來氣倒好。”林靜儀的目在蘇晚晴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寧丫頭是個省心的，沒讓你多勞神。”
“託太太的福，寧寧乖巧，不鬧騰，妾省心不。”蘇晚晴垂著眼，姿態恭順，聲音溫，將功勞全數歸于嫡母。
“嗯，省心就好。”林靜儀微微頷首，目轉向被蘇晚晴攬在懷裡的溫見寧。溫見寧立刻做出反應，小小的子往母親懷裡了，小手攥著蘇晚晴的襟，低著頭，長長的睫覆蓋下來，只出一點白皙小巧的下，整個人著一子畏和不安。
林靜儀看著這副模樣，眼底深掠過一幾不可查的滿意。不喜歡太過出挑的庶，無論是像溫見蓉那樣張揚的，還是……目掃過溫見寧那即便努力著也難掩緻廓的小臉，心底那因蘇晚晴得寵而生的晦忌憚，似乎也因溫見寧的“不”而淡了些許。
“寧丫頭也快四歲了，開蒙的事，五妹可有打算？”林靜儀端起手邊的青花蓋碗，輕輕啜了一口茶，語氣隨意地問道。
蘇晚晴心頭一，面上卻更加恭謹：“回太太的話，妾想著，寧寧年紀尚小，子又弱，怕是不比三小姐、五小姐伶俐，開蒙太早反而拘束了。不如……再等一兩年，讓多自在玩耍些時日，待子穩些再學規矩也不遲？”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將兒定位在“愚鈍”、“需要更多時間”上，既符合溫見寧的人設，又巧妙地避開了過早進嫡母視線、被安排命運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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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儀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看著蘇晚晴低眉順眼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那個在母親懷裡、彷彿對外界毫無反應的溫見寧，心中那點試探的心思也淡了。一個膽小愚鈍的庶，一個安分知趣的姨娘，確實翻不出什麼風浪。本意也只是想看看蘇晚晴是否藉著兒有什麼非分之想，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也好。”林靜儀放下茶盞，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雍容，“兒家，識幾個字，懂些規矩便好，不必強求。寧丫頭子弱，你多費心照看便是。庫房裡新得了些上好的燕，回頭我讓劉媽給你送些過去，給補補子。”
“謝太太恩典”，蘇晚晴連忙起行禮，激之溢于言表，將嫡母的“恩賞”演繹得恰到好。
溫見寧在母親懷裡，將嫡母那瞬間的審視和隨後的放鬆盡收眼底。心中一片冰冷清明。林靜儀的“寬厚”，是建立在們母安分守己、毫無威脅的基礎上的。那點燕，與其說是恩賞，不如說是安和……標記。標記著們母依舊在的掌控之下。
請安結束，蘇晚晴抱著兒退出靜心堂。走出那扇沉重的雕花門，午後的有些刺眼。蘇晚晴的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但抱著兒的手臂卻收得更。
回到晴雨軒，屏退下人，蘇晚晴將溫見寧放在臨窗的暖炕上，自己則坐在旁邊，拿起一件未做完的小補。午後的過窗欞，在麗而帶著一疲憊的側臉上投下和的影。
“寧寧，”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教導兒，“今日在太太那裡，你做得很好。”停下針線，看向兒，眼神溫而復雜，“太太……是這溫家的主母，的話，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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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安靜、懂事、守本分的人。我們娘倆，要想在這大宅子裡平平安安地過下去，就得記住這一點。不爭不搶，不出頭，安安穩穩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繡繃，指著上面繡了一半的纏枝蓮紋，指尖點在花蕊：“你看這花，開得再好看，若是長錯了地方，礙了人的眼，就會被剪掉。我們啊，就像這葉子，”的手指移到旁邊一片翠綠的葉子，“不顯眼，不起眼，安安靜靜地襯著花，反而能長得長久。”
溫見寧安靜地聽著，小手無意識地擺弄著炕桌上一個綵線纏的玲瓏球。母親的話，字字句句都是淚凝的生存智慧。懂。林靜儀就是那朵不能被遮擋的“主花”，任何試圖爭搶雨的“花朵”或“葉子”，都會被無修剪。而蘇晚晴選擇的，是做一片最不起眼的葉子，依附在主幹上，求得一線生機。
“可是娘，”溫見寧抬起小臉，努力模仿著孩的懵懂和一不易察覺的擔憂，聲音細細的，“蓉姐姐……總想我。”適時地流出一點委屈和後怕。
蘇晚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心疼，隨即又被深深的無奈覆蓋。放下繡繃，將兒摟進懷裡，輕輕拍著的背：“蓉姐兒子驕縱，被老爺和太太縱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