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報應來了。
斷崖式的、我從未預想過的報應。
不是落在周沉和林薇上。
而是——
我自己。
一向溫和善的周母,在巨大的刺激下,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當時周沉跪在手室門口,深深嘆了口氣:
「江遙。」
「你最好祈禱我媽沒事。」
「如果……今天出不來,」
他停頓了很久,終于緩緩說出後半句:
「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命運給了我最殘忍的玩笑。
偏偏,老太太就沒能過來。
那個總會給我留一碗熱湯的老人,永遠合上了眼睛。
在巨大的愧疚面前,我在周沉起草的離婚協議上,簽下了名字。
他給了我三十萬。
這個數字對他今時今日的家而言,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我知道,這已是盡頭。
從他出軌的一刻起,屬于我們共同的一切,就開始了悄無聲息地轉移。
而我,只會用最無效的方式撕咬。
從一開始我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和一個規則制定者爭奪財產;
和一個婚姻背叛者清算道德。
一招敗,滿盤皆輸。
聽筒裡的男人靜靜地聽著我的喋喋不休。
最後,我甚至都以為他睡著了。
可就在我結束通話電話前,他突然來了一句:
「他錯了。」
我屏住呼吸。
「準確地說……是十四年後的我,錯了。是我先背棄誓言,弄臟了我們的。你後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能。」
「我不該那樣對你。」
電話這頭,我死死咬住手背,只有呼吸聲斷斷續續。
「江遙,」
「你想扳回一切嗎?」
「……什麼?」
我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想幫你,把搶走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都拿回來。」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在耳中轟鳴。
「扳回一切?可……可他是周沉啊。」
「我也是。」
他打斷我:
「我想彌補你,彌補我十四年後的憾。」
電話這頭,我早已泣不聲。
原來那句話是真的。
人真的會反反復復上同一個人。
哪怕頭破流,哪怕傷痕累累。
5
從那天起,2011 年的周沉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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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消沉,不再頹廢。
反而準時吃飯、健,甚至翻出厚厚的法律書籍。
「把這十四年裡民法典關于財產的重要修訂,都告訴我。」
相比 2011 年,我輕鬆了很多。
因為 2025 年有了 AI。
我本無須一條條查證,便可一字一句向他復述:
「離婚後,發現對方有藏、轉移、變賣、毀損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再次分割。訴訟時效……是三年。」
「你們離婚多久了?」
「兩年……十個月。」
「還有兩個月!」
他的聲音陡然一亮:
「時間剛好。」
「可我什麼都沒有。」
我苦笑:
「沒有證據,沒有線索,法院是不會接我的訴狀的。」
「不,你有。」
他打斷我:
「你最大的證據,就是我。即便相隔山海,只要是我本人簽署的檔案,筆跡永遠不會改變。你只要拿到那份授權,就拿到了開啟所有保險箱的萬能鑰匙。」
心臟猛地一跳。
是的,只要握著那張紙,我就能把他每一張匿銀行卡的流水攤在下;
把他以投資為名輸送到境外的每一分錢,都釘死在審計報告中;
把他用外人名義代持的每一房產和權,都連拔起,歸原主。
如果真能拿回一切,媽媽就不用再為了省下一天的靶向藥錢,把止痛片掰兩半;
兒也不必在作文裡寫:我的願是媽媽可以輕鬆一點,不必打兩份工。
我看到希的曙,正不停朝我招手……
然而現實很快打臉。
我們這才發現手機除了聲音,任何實質的東西都無法穿。
傳真機沉寂無聲,郵件石沉大海。
他想把簽署的檔案拍照發過來,然而收到的圖片本模糊不清。
該怎樣拿到他親筆簽下的授權了我們之間必須面對的新問題。
「是不是沒辦法了?」
「不會,」
「即便是沒有我的簽字,我也一定助你反殺功!」
「以我的職業絕不會用低端手法轉移財產,核心路徑逃不出三條:過特定人代持、利用金融工巢狀、或向境外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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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本不知道我要調查什麼?離婚前我把他能調查的全部調查了個遍,他轉移得毫無痕跡……」
「不!沒有完的犯罪。一個人把財產藏起來很容易,但有一個方向,他必須、也必然在那裡留下痕跡。」
「什麼方向?」
「他的納稅記錄。」
我倒吸一口涼氣。
6
是的。
周沉可以把錢分散到無數張卡里,可以用虧損清空賬戶,甚至能用信用貸款偽裝貧窮。
但他無法讓一筆真實的收在國家的稅務係統裡徹底。
只要錢以個人收的形式進過他的口袋,無論是工資勞務費還是分紅。
「可是……」
「我們已經離婚快三年了,稅務局怎麼可能讓我查他的納稅記錄?」
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很快你就有了,而我正在教你如何才能讓法無法拒絕你的申請。」
「只要拿到這 11 年的全部納稅明細,就能反推出我每一年的真實收。哪一年有大筆異常進賬,對應的付款方是誰,錢最終流向哪裡……舉證力就會瞬間給到他,他必須說明那些錢都去了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