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如織的河邊,將一盞蓮花燈放水中。
燈火映著他溫的側臉,他說:「此生唯願,與卿共度。」
我信了。
崔家知道我的存在後震怒,他的母親當夜便以一條白綾懸于房梁相。
崔衡無法眼睜睜看著母親因他自盡,但他向我許諾,「對不起,阿螢,名分我給不了,但我的心,我的妻子,只有你。」
他搬出祖宅,置了僻靜小院,龍紅燭高燒,他親手為我披上他早早準備的嫁。
「阿瑩雖居外室,可我崔衡在此立誓,此生絕不另娶他人為妻。」
那一刻,我覺得即便沒有三六聘,沒有冠霞帔,也值得了。
3.
我跟著崔衡的第七年,變故突生。
崔家涉嫌謀害南巡途中遇刺的太子,一夜之間,崔家上下鋃鐺獄。
只剩下我這個不被承認的外室,還能在外奔走。
獄中日子清苦,崔衡不幸染上鼠疫,卻苦于得不到救治,命垂危。
我得知後,沒有猶豫。
換上布男裝,用鍋灰抹臟了臉,揣著僅剩的幹糧和碎銀,一頭扎進了茫茫風雪。
太子並未亡,只是重傷匿在某,若能找到太子,就有一線轉機。
盡管希渺茫,但為了崔衡,再兇險的前路,我也願闖。
那一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在荒山迷路,穿越峽谷時遇上雪崩。
最險的一次,是在接近落鷹坳時,撞見了搜查的兵。
我躲進冰冷的河汊子,靠著一蘆葦桿,一不地撐了兩個時辰。
等爬上岸時,四肢幾乎凍僵,青紫,幾乎沒了人形。
也許是命不該絕,我終于在一個廢棄的木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太子。
太子高燒不退,傷口化膿。
我拿出懷裡的幹糧,一點點喂給他。
撕下自己相對幹凈的中裡襯,用獵戶留下的一點劣酒,咬著牙給太子清理傷口。
最後一段路,幾乎是我半背半拖著尚未完全清醒的太子,在雪地裡踉蹌前行。
終于見到接應的人馬時,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已在一溫暖幹凈的軍帳中。
太子離了危險,已能清醒理事。
他看著我,問我要什麼賞賜。
我搖頭,只啞著聲音說:「民不要賞賜,只求殿下明察,還崔家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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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儲君頷首,「允。」
崔家的冤案很快昭雪。
真正的幕後黑手被揪出,崔老爺復原職,崔衡也洗罪名,安然回府。
我回到那小院時,已是春暖花開時節。
帶著一風寒骨的病氣,滿手滿腳未曾褪盡的凍瘡疤痕。
崔衡沖進小院,抱住我,都在發抖,一遍遍地說:「阿瑩……阿瑩……我崔衡何德何能……」
那晚,他守在我床邊,親自喂我喝藥,為我塗抹凍瘡藥膏。
燭下,他看著我的傷痕,淚落了下來。
他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阿瑩,我崔衡對天起誓,此生絕不負你!崔家上下,誰也不能慢待你!待風頭過去,父親母親那邊,我定會再想辦法,總有一日,我要堂堂正正迎你門!」
他說得那般,那般堅定。
眼裡的淚和悔恨,不似作偽。
那一刻,我信了。
我將臉埋在他掌心,覺得一路的苦、挨的凍、瀕死的恐懼,都值了。
起初,崔家待我確實不同。
崔老夫人派人送來了補品,崔老爺也難得對我點了點頭。
我的用度寬裕了些,小院也添了兩個本分丫鬟。崔衡來得更勤,目裡除了往日的溫,更多了濃重的激與愧疚。
我以為,苦盡甘來了。
可恩這東西,最是容易被時磨淡,被安逸消解。
不過兩三年景,崔家恢復了昔日榮,甚至因禍得福,他們便覺得,劫難已過,前程似錦。
而我這個「救命恩人」,依舊是個外室。
他們開始覺得,給我一個安之所、食無憂,已是天大的報答。
崔衡起初還會駁斥這些言論,但次數多了,也開始沉默。
朝中事務繁忙,家族應酬繁多,他來的時間漸漸了。
4.
後來我有了孕,生下第一個孩子時,崔老夫人親自來了。
沒看我,只看著孩子,對後嬤嬤淡淡道:「崔家的脈,不能流落在外。抱回去,記在早夭的二房名下養。」
我哭求,崔衡沉默地站在門邊,拳頭攥得死,卻終究沒有阻攔。
他說:「阿瑩,孩子在府裡,能有更好的前程,能上族譜,能我父親。為了孩子……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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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孩子是兒,同樣沒能在我邊留住一夜。
我雖心痛,卻只恨自己出太低,太賤。
做不了崔衡的妻,亦做不了他們的母親。
我開始夜夜夢魘,看著窗外的梨花整日發呆,形漸漸消瘦。
是崔衡最先發覺我的異常,他跪在榻前,紅著眼求我。
「阿瑩,再忍一忍,我發誓,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明正大站在我邊。」
他待我那樣好,讓我一次又一次,強忍著心痛振作起來。
我以為,至崔衡是我的。
直到那個午後,我按耐不住思念,溜到崔府後巷,想遠遠看一眼一雙兒。
卻見府門張燈結彩,紅綢高掛,往來僕役臉上洋溢著喜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