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墻角，聽見兩個小廝閒聊，
「咱們大爺總算要娶正頭夫人了，聽說還是京城裡的貴，郡主娘娘的侄呢！」
「可不是，老爺夫人高興壞了，這聘禮排場，夠咱們江州百姓看半年熱鬧！」
「裡頭原先那位……嘖，到底上不得檯面。」
「噓！小聲點，聽說那位還生了一對兒呢，不也都好好的？以後啊，自有嫡母教養……」
我渾的似乎都凝固了。
我沒有沖進去質問，只是默默回到小院，靜靜坐了一夜。
然後走進廚房，將早已備好的藥末，攪一碗他每日晨起必飲的參湯裡。
那藥不會要命，只會讓他未來再無子嗣。
為人母，總要為我的孩子做些什麼。
「東家，那位貴客走了。」
回憶戛然而止，樓下的馬車已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我收回目，將寫好的紙條仔細封信函，蓋上天子親賜的私印。
5.
窗外更深重，珠玉閣後院的獨棟小樓卻還亮著一盞孤燈。
我正核對今年送往宮中的貢品單子，指尖劃過一行行名目，心思卻靜如古井。
直到樓下傳來叩門聲，三長兩短，是許多年前，他來見我時約定的暗號。
是崔衡。
我擱下筆，走到門邊，並未開門。
「崔大人深夜到訪，于禮不合。有何要事，不妨明日鋪面再說。」
「阿瑩！你開開門，我們好好說說話。我知道你怪我，怨我……這三年來，我發瘋似的找你，幾乎把江南翻了個遍！孩子們……孩子們也日日念著『阿孃』」
我輕輕撥開門閂，但只開了一道。
他眼底赤紅，想必是飲了不酒才鼓足勇氣前來。
他見門開了，立刻想進來，我卻擋在門口。
「我們早已無話可說，你快走吧。」
「阿瑩！你別這樣！」
「我知道你在使小子，氣我當年……可我也是不由己！如今好了，我都安排好了。」
「莊婉是世家貴，溫和寬容，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計較你出花樓，已同意讓你府為妾。」
見我沉默，他低聲音，眉眼中浮現一疲憊。
Advertisement
「阿瑩，回來吧，孩子們需要生母在邊，我也…我也一直想著你。」
「你一個子，經商不易，等夫人生下嫡子，我便風風迎你府，你再也不用拋頭面，苦累。」
我終于輕輕笑出了聲。
「崔衡，你聽好了。」
我向前微微傾，離他近了些。
「我是江南皇商柳家家主柳如月，我的名字在宮裡、在戶部都有備案，我掌管的生意關乎數以千計人的生計和朝廷的歲。你口中的『拋頭面、苦累』，是我憑本事掙來的錦繡江山。」
我頓了頓，笑意加深，「誰告訴你，你那明正娶，出高貴的夫人，一定能生下你的嫡子？」
他猛地怔住，似乎沒明白我話中的深意。
我不再看他，緩緩直起。
「夜已深，崔大人請回吧。」
說完，我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當著他的面，緩緩合上了門扉。
我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那份貢品單子。
姨娘？納妾禮？
我提起筆，在單子末尾，添上一筆：
「加貢：鎏金點翠如意長簪一對，賀中宮娘娘芳辰。」
6.
除夕宮宴，燈火煌煌。
我剛從皇后宮中告退出來，袖中揣著娘娘新賞的南洋珍珠串，溫潤生。
這些年為宮中辦事，我進出的次數多了，與中宮娘娘脾相投，漸漸多了些親暱。
喜我爽利能幹，不卑不，我敬雍容大度，心似明鏡。
方才送去的西洋玻璃屏風，看了很是喜歡，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臨走還特意囑咐，「如月，開春宮裡要裁一批春衫，料子就由你辦吧。」
我含笑應下，行禮退出殿外。
宮廊深長，紅燈籠在簷下搖曳。
我帶著侍，正往宮門方向去，卻在轉角，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正是崔家。
崔衡小心挽著盛裝打扮的夫人莊婉，腹部已顯，披著厚厚的貂絨斗篷。
後是崔老夫人與幾位眷，還有那兩個我曾見過一面、如今已長高不的孩子。
他們正低聲說笑，想來也是赴宴或剛領宴出來。
兩相照面，俱是一靜。
崔衡目落在我上的宮裝上，瞳孔微微收。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會在此，以這種方式見到我。
Advertisement
崔老夫人皺起眉，眼中閃過不悅。
莊婉則下意識地抓了崔衡的手臂，目在我臉上上快速掃過，帶著疑。
「阿…阿瑩？」崔衡結滾，聲音有些幹。
我還未答話，崔衡後的年輕子忽然嗤笑一聲，「我當是誰……這不是當年江州胭脂閣裡，彈得一手好琵琶的柳娘子麼？哦，如今該柳東家了。」
是崔衡的親妹妹，崔家的二小姐。
當年崔家全家獄，便是深夜前來，求我救哥哥，救崔家。
如今再見時，依偎在莊婉邊，「真真是出息了，竟能到這般地方來。這是攀上了哪棵高枝，才這般不願咱們崔府？」
「虧得我嫂嫂心善，還要以妾室之位迎你府，依我看，你這般下賤輕浪的子，哪裡比得上我嫂嫂一手指！」
話音一落，崔家幾人臉各異。。
崔衡則猛地轉頭瞪向崔映秋，低斥：「休得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