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請太醫……不,去把京都最好的大夫,全都給我請來!」
崔老夫人一愣:「衡兒,太醫已經來看過了,說你急怒攻心,肝氣鬱結,需好生靜養……」
「去請!」
崔衡猛地提高聲音,「我要診脈……現在就要!」
他的目如刀子般剮向莊婉的腹部。
莊婉渾一,臉更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一個時辰,三位極有名的老大夫被請進了崔府,連那位曾給宮中貴人診過脈的退醫,也被崔老爺親自上門懇請了過來。
四位大夫流為崔衡診脈。
診室寂靜無聲,只有老大夫們凝神靜氣的細微呼吸,以及崔衡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
他死死盯著為首那位須發皆白的老醫。
只見對方三指搭在他腕上,閉目凝神許久,花白的眉漸漸擰,又鬆開,復又擰。
最後,他收回手,看向崔衡的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憐憫與慎重。
「如何?」
幾位大夫換了一下眼神。老醫沉片刻,緩緩開口:
「l 若老夫診斷無誤,您早在數年前,便曾誤服或被迫服食過某種極為損的虎狼之藥。此藥傷及腎元本,已損先天氣……」
崔衡的呼吸停止了。
「說清楚。」他從牙裡出三個字。
老醫嘆了口氣,不再委婉:「簡言之,崔大人您……早在數年之前,便已喪失令子孕之能。此後,絕無可能再有親生子嗣。」
三年前……參湯……阿瑩……
崔衡赤紅著雙眼,猛地扭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門邊的莊婉,以及那隻此刻顯得無比刺眼的高隆腹部。
「你……」他抬起抖的手,指向,「這孩子……是誰的?」
滿室皆靜。
崔老夫人如遭雷擊,踉蹌一步,被後的嬤嬤扶住。
崔老爺子聞言,更是眼前一黑,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摔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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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你那姘頭到底是誰?」
眼見事敗,莊婉索也不演了,勾輕笑,「若非你無能,我又何須另謀出路?崔衡,你不能生,總不能攔著別人生吧?」
「更何況你我之間,不過是一場易。你圖我莊家之勢,我圖你崔家之名,你不中用,難道要我守一輩子活寡嗎?」
「你……你……你這不知廉恥的賤人!」崔衡終于反應過來,指著莊婉,氣得渾發抖。
莊婉卻毫不懼,「實話告訴你吧,我腹中是七王的親生子嗣,你若識相,便予我一封和離書,今後各奔前程。」
「你若不識相…」
冷笑一聲,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七王爺?
崔家眾人臉難看。
居然是那位出了名的荒唐好、連今上和皇后都時常頭痛的宗室紈絝!
這是天大的醜聞!
而他們,本得罪不起七王爺!
崔衡臉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咬牙恨聲道,「來人!取筆墨來!」
莊婉拿到和離書,輕飄飄得扔下一句,「我莊婉,寧可做七王府裡最末等的妾,也不做你崔家絕後的妻。」
就推門而出,頭也不回。
當夜,一頂青布小轎悄然接走了。
崔衡癱坐在床上。
窗外,寒風呼嘯,彷彿在嘲笑他一生的算計與失敗。
9.
新年剛過,宮墻的積雪還未化盡。
我著一深青服制,跟隨引路侍,穿過重重宮門,前往紫宸殿面聖。
當年的太子,如今已登基三載,帝威日重。
殿溫暖如春,銀炭無聲燃燒。
皇帝正坐在紫檀案後批閱奏章,玄常服上繡著暗金雲紋,玉冠束髮,側臉線條如削,不怒自威。
「臣,尚服局柳如月,叩見陛下。」
「平。」皇帝擱下朱筆,抬頭看來。
他的目落在我上時,凜冽威嚴稍稍化開些許,「賜座。」
「謝陛下。」
我依言在旁側繡墩坐下,垂眸靜候。
「邊境互市新規,推行得如何?」
皇帝開門見山,語氣恢復公事公辦的沉靜。
我從袖中取出一卷整理好的文書,雙手呈上。
「回陛下,玉門關、雁回關等三新設榷場,已依新政執行兩月。胡商繳稅數額同比增三。詳細條目與錢糧收支,皆錄于此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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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接過,轉呈前。
皇帝翻閱著,殿只餘紙頁輕響。
片刻,他頷首:「做得妥帖,胡馬換茶,鹽鐵之仍須嚴控,你需與邊軍將領時常通氣,不可懈怠。」
「臣明白。」
「聽聞今冬漠北雪災,牛羊凍斃甚多。」
皇帝忽然道,目仍落在文書上,語氣似隨意,「你商隊若北行,可酌多攜糧種、棉布,價格不必過于苛刻。」
我微微一怔,隨即心領神會。
這非聖旨,而是君王對昔年救命之恩的一點私心照拂。
以商貿緩邊患,予民生路,亦是帝王權衡之。
「陛下仁德,臣必當妥善辦理。」
他抬眼看了看我,「你行事,朕是放心的。」
又問了些江南漕運、貢品籌備的瑣事,我一一答了。
公事畢,殿氣氛略鬆。
皇帝端起茶盞,眼中似帶了些笑意,「年節過得可好?」
「託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他點了點頭,「崔家之事,朕亦有耳聞。」
「七王荒唐,朕已申飭。崔家…近些年行事越發荒唐。」
他屈指在朱筆圈出的「世家」二字上敲了敲,突然開口。
「朕還記得,當年大雪封山,你背著我從雪窩裡爬出來時,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殿下,民此番算不算救駕,能否討個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