嚨裡有些疼,肚子裡也有些疼。
我就這麼帶著我的一小包服,住進了大哥哥的家裡。
大哥哥裴野,有個很大的房子。
他的家人都不在家。
家裡就他一個人,和窗臺上一個黑白的相框。
我住了進去,就了我們兩個人。
白天他上學。
我一個傻子沒有書讀,就在他家裡努力找活幹。
上上下下打掃乾淨,再算著他快回來的時間,給他做好飯。
我七歲學會的做飯炒菜。
那時媽媽嘆氣說:
「不像哥哥會讀書,也不像瑤瑤會說話。
「倒是學會了點,這灶臺上沒用的廚藝。」
我能學會的東西,總是拿不出手的。
但裴野卻誇了幾次說:
「傻子做的菜還好吃。」
我聽了很高興,一口氣吃了兩碗飯。
夜裡,也第一次在這陌生的住睡著了。
我在這裡待了大半個月。
直到月末時,我以為早忘掉我了的爸媽,卻找了過來。
3
傍晚時,我與裴野坐在窗前吃晚飯。
我隔著玻璃,忽然看到了急匆匆找過來的爸媽。
窗戶半開。
我聽到了爸爸揚高的、很是急切焦灼的聲音:
「大院裡小孩說的,就是這裴家小子帶走的小清。
「咱找半個月了,這次肯定錯不了!」
他明顯來得匆忙,連上的軍裝都還未換下。
媽媽的聲音,帶著一抖的哭腔:
「小清是個傻孩子。
「裴家混小子要是欺負了,任他裴家再有錢有勢,我們也跟他沒完!」
急匆匆跑進院子。
連總是梳得格外緻的頭髮,此刻都在夜風裡散了。
我抓著筷子的手,猛地抖。
這半月裡我強裝平靜。
可藏著的滿心不安和委屈,還是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夜昏沉,我看不清爸媽的臉。
卻又似乎看到了,他們滿臉的疼惜和在意。
原來他們還是我的,沒有打算丟下我。
這半個月,也一直在找我。
像是七年前最後的那個夜晚。
他們溫將我抱在懷裡說,隔天一家人要一起吃大蛋糕。
我的哆嗦著,眼睛酸脹著,看向那對越來越近的影。
我猛地丟下筷子,急步衝向門外。
窗外深秋的冷風吹進來,卻似乎是七年前那晚的盛夏。
風是暖的,的。
我跑出去時,眼淚無聲拼命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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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門,跑到院子裡。
急促間不知踢到了什麼,摔了一跤。
我手忙腳爬起來,又慌拍掉了子上的泥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爸媽。
我很後悔,自己該慢一點跑的。
我今年都十七歲了,不該再摔倒了。
這樣傻,又要丟了爸媽的臉。
媽媽聽到靜,抬眸看過來。
我們在昏暗的夜裡,對上了目。
我的心跳一瞬像是敲打的小鼓,像是要從我的裡躍出來。
我那樣急切地,要撲進媽媽的懷裡。
我想告訴他們。
我在那個等待蛋糕的夜晚,忽然穿越到了七年後的如今。
我好像在醫院裡耳朵出了問題,聽到哥哥怨恨我救了他。
聽到爸媽說不要給我治病,不要送我上學。
我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我很害怕。
我以為……
以為他們真的又不喜歡我了,真的不要我了。
我的眼淚簌簌往下掉,跌跌撞撞又朝媽媽走近了幾步。
直到,我終于看清了的臉。
看著我,看著我。
沉默的,震驚的。
可我卻沒能在那臉上,找到我想象中的欣喜和疼惜。
我再看向爸爸。
他的臉上也滿是驚訝。
卻又似乎,還有一的……憾。
我撲向媽媽的步子,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好半晌,我聽到了媽媽輕聲恍惚的聲音:
「原來,真的在這啊。」
爸爸在夜裡看了我一眼。
片刻,移開了目道:
「找到了,就帶回去吧。」
這裡也沒有別人,他是在跟媽媽說話。
可媽媽沒有。
4
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傻。
但我還是忍不住無聲跟自己說。
或許是天太黑了,媽媽沒有看清我。
不知名的樹,落了一些枯葉在地上。
風吹著黃葉,在夜裡無聲地打轉。
我抬起腳,用力踩了踩那些落葉。
被踩到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媽媽還是沒。
我加了點力道。
沙沙的聲音,就了枯葉碎裂的「咯吱」聲響。
這樣的話,媽媽一定就能注意到我了。
我又輕輕咳了幾聲。
我想這樣,就不僅能注意到我,還能分辨出我的聲音。
我的努力,終于有了回應。
爸爸再次開了口。
這一次,他側目看向了媽媽:
「帶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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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牽,最喜歡你牽了。」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手心因為剛剛摔倒而沾了泥,因為太過張期待而冒了汗。
我立馬地、用力地,將手心在服上乾淨。
想著等媽媽牽住了我,我應該先說什麼?
我努力回想,從前的無數次。
媽媽溫牽住哥哥時,牽住鄰家姐姐時。
他們是怎樣說的,怎樣做的?
我總是下意識想學哥哥,想學鄰家姐姐,儘管我總是學不好。
我好了手,等著媽媽來牽我。
可那隻手遲遲沒有向我。
許久,媽媽猛地深吸了一口氣,背過了。
我看到肩膀抖著,雙手抬起似乎是捂住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