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一瞬,忽然不知怎麼就想起了。
許多年前媽媽弄丟的那條舊圍巾。
媽媽很喜歡那條圍巾,找了它許久。
久到媽媽終于無奈決定,要去買一條新圍巾。
在就要出門去百貨大樓時。
卻忽然在鞋櫃的底層,發現了那條舊圍巾。
那時我站在旁,的神似乎就是現在這樣。
一瞬驚喜後,是掩不住的失落,和難以接。
爸爸嘆了口氣,朝我走了過來。
可捂住臉的媽媽,猛地又回過來,面容著抓住了他的手臂。
聲線在這一刻,嘶啞而痛苦:
「老顧,這半個月,延之的心病……好不容易開始有好轉。」
爸爸面容繃,慍怒低聲:
「這跟接小清回去,有什麼關係?」
媽媽的面容蒼白,眸底卻赤紅了起來。
咬著牙關,聲線低又似是嘶吼:
「怎麼沒有關係?
「延之不想見,延之……延之恨!」
最後兩個字,得極低,卻又似是從齒間死死出來的。
像是一把刀子,倏然扎到我懸著的心上。
恨,恨……
我的腳下忽然抖了起來,不控制朝後退了一步。
爸爸猛地回了自己的手,聲線怒極:
「難道小清拼死救他還有錯了嗎?」
媽媽目眥裂,雙目間紅,猛地打斷他的話:
「難道沒有錯嗎?
「當初延之被砸傷昏迷,是蠢,把他拽出來的!
「否則我的延之,我的延之……
「或許等我趕過去時,不會傷得那樣重!
「小清七年前生日那天,醫生告訴我了。
「不是拽的話,或許延之不會像現在。
「個廢人,廢人……」
5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哪怕我如今了傻子,我也還是聽懂了媽媽的話。
原來哥哥怨恨的,不是我沒有讓他直接去死。
原來在我穿越的那晚後,隔天我生日那天,醫生就告訴了他們。
哥哥落下了永遠無法再療愈的傷殘。
或許是因為,我拼死將他拽出了床板下。
所以,哪怕我沒有穿越。
隔天的那個蛋糕,我大概也沒有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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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哥哥或許是因為我才……
可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我總是蠢笨。
七年前為了救他,我被在廢墟下,了徹底的傻子。
在那之前,我也總是比普通人要遲鈍愚蠢一些。
原來……
原來我好像不是救了哥哥,是害了哥哥。
可我,可我……
我那時候,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
媽媽的聲線因哽咽而越來越模糊,直到終于只剩下痛苦泣。
爸爸的步子僵在了那裡,到底再沒朝我走近。
他的面容也開始變得恍惚。
媽媽良久,才再悲痛絕地開口:
「如果那時,哪怕只是瑤瑤在。
「都一定不會用那樣的笨法子。
「會先找到大人,不會拽傷了延之。
「不會又明知可能還有餘震。
「還到跑找我們,自己也被傻子。
「要是,要是哪怕瑤瑤在……」
我的腦子裡,我的耳朵裡,是劇烈的嗡鳴。
我的嚨艱,湧起一怪異的的味道。
原來一無是、總是什麼都做不好的顧清。
自以為做的唯一一件了不起的事。
才是最大的錯事。
腦子裡變得混沌不堪。
我耳邊媽媽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遙遠。
「老顧,我已經認了瑤瑤當乾兒。」
「為什麼不可以?
「我只是希幻想一下,自己有個正常的兒,延之有個正常的妹妹。
「難道這也不可以嗎?!」
「你說我自私就自私吧。
「小清的模樣過得不錯,裴野這裡有穆師長幫襯著。
「就讓小清待在這裡,讓延之……再多高興些天吧。」
媽媽回,離開了這裡。
爸爸含怒著的名字,追了出去。
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呆呆站在院子裡,月將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我沿著影子延的方向,遠遠地看過去。
夜漸深,爸爸和媽媽誰也沒再回來。
風吹到臉上,冰涼得像是結了冰。
我抬手了臉,才發現臉上溼了。
十七歲的哥哥,早就不會哭了。
所以我想,十七歲的顧清,也不該再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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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沒忍住。
我乾淨了臉,可臉上很快又溼了。
直到後的門口,裴野兇地開口:
「再不進來,我要關門了。」
我回過,在月下看到他冷淡而彆扭的一張臉。
他一定什麼都聽到了。
所以他一定也知道了,我爸媽不會再接我回家。
沒人在乎我了。
鄰家姐姐也不會因為我,而答應做他的朋友。
可我……
我沒有地方能去了。
我攥了角,角哆嗦著,努力掉流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淚。
沒人會喜歡一個傻子。
但我還是慌無措地、別無選擇地小心翼翼問他:
「我以後,也可以每天給你掃地做飯。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趕走我?」
6
裴野無聲看著我。
好一會,他側開眼,仍是只重復了那一句:
「再不進來,我要關門了。」
我間嗚咽著。
看到他頭上的黃頭髮,在月下似乎泛著瑩瑩澤。
有些稽,卻又在這一刻,讓我好像到一點心安。
我抬手用力再抹了把眼淚,抖著,急步跑進了門。
深夜裡,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