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全是那場地震裡。
我拼了命將哥哥拽出來時,他滿滿臉糊著的。
哥哥的傷永遠好不了了。
12歲為中科大年班第一批學生的神,夢想要為國做大貢獻的哥哥。
那場地震後的七年,再也沒讀書了。
媽媽說,是因為我,因為我……
我意識模糊,胃裡翻攪,吐髒了床邊。
我在窗外照進來的慘白的月裡。
又見到了椅上的哥哥、怨恨的絕的臉。
我在意識恍惚裡,聽到他痛苦的聲音:
「小清,哥哥對你不好嗎?」
「爸媽更喜歡我。
「可每次我拿到的好東西,都是先塞給你的啊。」
「小清,為什麼要拽哥哥……」
「哥哥很疼,很疼。
「哥哥的手壞了,寫不了試卷了。
「哥哥的壞了,走不了路了……」
「小清,小清……」
我拼命搖頭,拼命掉眼淚,拼命嘔吐。
陷夢裡,又在夢裡看到哥哥痛苦的臉。
我想,或許……
或許真的是我做錯了。
爸媽和哥哥從前嫌我蠢笨,但也從不會冤枉我。
是我自作主張拽傷了哥哥。
那個最讓我到驕傲的哥哥,再也沒有本該芒萬丈的以後了。
爸媽說,犯了錯,就該認錯道歉。
我想,我可以不再回家住。
但至,我該道個歉。
隔天,裴野照樣去大學上課。
我將房子上上下下清掃乾淨後,坐在窗邊想了很久。
傍晚時,我還是跑了一趟軍區大院。
我站在院門外,又不太敢進去。
我想我只是來道歉的,不是要搬回來住。
但我還是害怕爸媽和哥哥會生氣。
我在大院外不起眼的角落,徘徊了很久。
直到忽然聽到,後有人沉著聲我:
「顧清?」
那聲音帶著怒意和不悅。
我回過頭,看到了鄰家姐姐的臉。
手上拎著只的小蛋糕,看向我,蹙了眉頭。
我一瞬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走到樹蔭下,近到我面前,冷著聲問我:
「你呢,你還回來做什麼?」
我支支吾吾解釋:
「我……我想找哥哥,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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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姐姐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
笑出了聲來,又出滿臉的嫌惡:
「說對不起?
「為七年前那件事嗎?
「顧清,你的對不起能值什麼?」
我一時愣住,沒想到連也會知道。
但想想媽媽說過的,已經認了當乾兒,大概是什麼都告訴了。
我挑不出話裡的錯,但還是有些難堪而不高興道:
「這是我和哥哥之間的事。」
鄰家姐姐冷笑出聲:
「哥哥?
「顧大哥早就不想認你這個妹妹了。
「你走丟這半個月,他比誰都高興。
「顧家認了我當兒,約了今天一起慶祝,顧大哥親自為我定的蛋糕。
「顧清,沒人希你回來,你不明白嗎?
「你就不能讓大家多清靜清靜嗎?!」
7
我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像是起了濃霧。
但我還是用力攥了手,認真重復那句話:
「這是我和哥哥之間的事。」
我想當面問問哥哥。
他如今無法再恢復的傷,是不是那天我拉拽造的。
如果是,那我犯錯就該道歉,接不接也該由他說了算。
鄰家姐姐再好,也只是一個外人。
我不喜歡再跟多說話。
打定了決心後,我徑直往軍區大院裡面走。
鄰家姐姐卻手,惱怒拽住了我的手臂。
用了不小的力道,拽得我的手生疼。
我有些生氣,回要推開的手。
卻猛地用力,將我甩向了遠離軍區大院的那邊。
我聽到怒恨的聲音,又似乎還帶著不甘:
「你聽不懂人話嗎?
「顧家跟顧大哥都不想要你了!
「像你這樣蠢,到底憑什麼是你當顧家的兒?!」
我看到的臉上,出了近乎扭曲的陌生的神來。
那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
七年前我認識的鄰家姐姐,是被大院裡溫叔叔收養來的兒。
後來溫叔叔保護了一個犯了錯的軍人的孩子。
違了軍紀,被降職去了南邊基層。
鄰家姐姐說害怕人生地不的地方,不願意跟著去。
溫叔叔就將寄養在了京市的一個親戚家裡。
那之後,仍是常來大院,找我和哥哥玩。
又總說我可,很招人喜歡,耐著子教我寫作業。
我最跟玩,爸媽跟哥哥也因此總來家裡。
再後來沒多久,就搬出了那個親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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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了軍區大院,住進了我家。
在我的印象裡,總是溫和氣的。
可現在,卻出這樣厭惡的表,說著這樣嫌棄我的話。
我被用力甩出去,下意識手要拽住什麼東西。
卻拽到了那綁著蛋糕盒子的帶子。
帶子散開了。
我摔到了地上,聽到「砰」的一聲,那隻蛋糕也掉到了地上。
上面的油花朵,壞掉了幾朵。
鄰家姐姐的面,一瞬變得鐵青至極。
白皙漂亮的一張臉,氣得額角青筋都凸了起來。
我聽到連牙關都咯咯響了起來。
眸子迅速掃了眼四周。
這角落的樹蔭下,並沒有人注意。
幾步近我。
再猛地揪住我的領,狠狠一耳扇到了我臉上。
「一個傻子,我你滾,不要再回來了,聽不見嗎?!」
我的半邊臉,剎那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