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著恨極了怒罵我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我隔了好半晌，才確定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我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猛地彈了起來。
爸媽從小就不管我。
但哥哥從前教過我道理，人挨了打就要還手。
我氣得面紅耳赤，跳起來揚手就朝溫瑤瑤臉上扇過去。
欺負人，不再是那個鄰家姐姐了。
我跳起來，看到了的頭頂。
本該扇到臉上的一耳，扇到了額頭上。
我才想起，我已經不是那個年僅十歲發育不良的顧清了。
我已經和一般高。
我索順勢揪住了的頭髮，狠狠拽了一把。
我在猛然吃痛的尖聲裡，氣沖沖道：
「你給我道歉！」
我們撕打在了一起。
大院裡的叔叔嬸嬸，很快聽到靜趕了出來。
我誰的話都不聽。
只死死揪著溫瑤瑤的頭髮，怒聲重復那句話：
「你給我道歉！
「你打了我，你給我道歉！」
直到，我聽到了後不遠，媽媽的聲音。
那聲音迅速靠近過來，帶著慍怒和很深的無地自容：
「顧清，鬆開瑤瑤。
「你到底……到底還要給顧家丟多大的臉？」
8
我人生的許多年裡。
聽媽媽說過無數次這句話。
嘆息的，無奈的，難以接的。
「顧清，不要再給顧家丟人好嗎？」
在我總是學不會最簡單的加減法時。
在我考了很糟糕的績時。
在我在親戚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時。
在我踢到石子不小心摔倒時。
在我在飯桌上打翻了湯時。
後來，我甚至在深夜裡，聽到媽媽言又止對爸爸說過：
「老顧，我生小清那天，產房裡有多新生兒的……」
爸爸是年輕有為的軍，媽媽如今已是大學醫科副教授。
哥哥曾是出了名的天才。
只有我，只有我……
像個混進顧家的異類。
從前，每次聽到媽媽無力的嘆息的責備聲。
我總是會下意識垂下頭，本能愧疚無措。
但這一刻，我忽然不願再沉默，我想辯解一句。
我鬆開了揪住溫瑤瑤頭髮的那隻手。
嘶啞而認真地看向媽媽開口道：
「是溫瑤瑤……先推倒了我，還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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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面容一愣。
對上我的目，本能將袖拉低了些，蓋住了腕上的一隻鐲子。
那隻鐲子大概很貴，如今顧家早就有錢了。
但那個曾允諾攢夠錢就給我治病的媽媽。
已經不再想給我治病了。
人群裡，唏噓議論聲響起。
「瑤瑤向來是個乖孩子呀，這平日了欺負都不會還手的。」
「這些年，向來最照顧小清，不可能打人吧。」
「小清七年前就壞了腦子，也怪不得。
「傻孩子的話，不要當真就是……」
我不去聽那些話，只盯著媽媽的臉。
我的手心在冒汗，我的心跳像是擂鼓。
我看著媽媽，看著旁的爸爸。
再看向他們後不遠，坐在椅上沉默著的冷漠著的哥哥。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
但我想，但我想……
在這一刻，我希我的家人可以相信我。
我總是蠢笨，如今還了傻子。
但是我從來沒有撒過謊。
我的聲音像是劃過糙的砂紙。
但我還是很期待地、吃力地再重復了一遍：
「真的，是先推的我打的我。」
直到，媽媽終于忍無可忍打斷了我的話：
「夠了，進去吧，你還想讓大家看多大的笑話？！」
我死死攥住手，聲音倏然拖上了哭腔：
「可我沒有撒謊，是真的！」
媽媽走過來，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臂：
「進去，進去！聽不到嗎？！」
有人走近過來安媽媽：
「顧家嬸子，別跟孩子置氣。
「小清也是因為七年前那事，才……才會說胡話。」
媽媽的臉上，出竭力忍的萬分難堪的神來。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一繃著的線，猛地斷裂。
我推開了媽媽要把我拽進大院的手，通紅著眼喊了出來：
「我沒有說胡話，沒有撒謊！
「就是，就是溫瑤瑤先推了我打了我！」
媽媽的眼眸，在這一瞬變得赤紅。
怒極了還要說什麼。
後的哥哥，卻忽然開了口：
「是瑤瑤先推了，我看到了。」
9
我猛地回頭看過去。
死死忍著的眼淚，在剎那洶湧而出。
椅上的哥哥，仍是很冷漠，什麼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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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在這一瞬，似乎看到了他從前面對我時的、那種滿目的溫和。
從小到大，維護我的人好像一直都只會有他。
我在餐桌上打翻了湯，他牽住我不安抖的手說：
「是湯太燙了，碎了碗總比燙傷了手要好。」
我考了糟糕的績時，他護在我前說：
「但比上次進步了三名，小清只是學得慢一點而已。」
在爸爸無數次教育我要用功一些時。
在媽媽無數次我不要再丟人時。
只有哥哥無數次跟我說：
「小清，沒關係，哥哥陪你慢慢來。」
我以為，他如今怨恨我，不可能再幫我說話。
人群裡，終于沒人再委婉指責我。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溫瑤瑤，後者慌垂下了頭。
我好像又看到了，哥哥直的背影，護在了我前。
我在酸不堪的視線裡，被媽媽牽著回了大院。
哪怕我仍是沒有等到，溫瑤瑤的一聲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