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是我害了你嗎?」
哥哥看著我,他的目漸漸赤紅:
「如果那天你沒有把我拽出來。
「或許我等不到救我的人,會死在那裡。
「也或許,會有人趕過來挪開床板救下我。
「我可以接任何一種結果,除了現在這樣。」
窗外起了大風。
我在約的呼嘯的風聲裡,聽到了他的下一句話:
「何況那天你跑出去不久後,爸媽就趕過來找到了我。」
像是輕飄飄落下的最後一把刀子,宣判我的死刑。
11
我的腳下踉蹌了一下,猝然栽倒到了地上。
所以,如果那天我沒有把他拽出來。
很快趕過來了的爸媽,會用更好的方法救下他。
或許,他如今會是一個健全的正常人。
他們所有對我的激和誇讚。
都止于七年前我生日那天,醫生說出的那幾句話。
檢查結果,哥哥的傷殘終生無法再療愈。
而我對他的拖拽,大概就是導致傷殘的重要原因。
窗外的風很大,吹著禿的樹影在窗戶上晃,像是怪的影子。
門窗閉,可我卻覺,冷風拼命灌了進來。
它吹進我的裡,吹進我的裡。
我到很冷,很疼。
可我發不出聲音來,我也再流不出眼淚來了。
「小清,沒關係,哥哥陪你慢慢來。」
「小清,哥哥以後要去給祖國造大飛機,大火箭!」
「我可以接任何一種結果,除了現在這樣。」
「顧清,你很無辜嗎?」
「所以為什麼……還要賴著再回來?」
我抖著抬起手,拼命捂住耳朵。
可那些聲音,還是洶湧往我腦子裡灌。
原來人了傻子,也還是能聽懂這麼多東西,能到這麼痛。
我癱坐在地上。
這一次,椅上的哥哥,終于能像從前那樣,垂下眼看我。
我聽到他的聲音,不控制再刺我的耳朵裡:
「我以前也想,永遠沒必要跟你說清楚。
「像你這樣蠢的人,現在又徹底了傻子。
「就一輩子活在你愚蠢的世界裡好了。」
他推著椅,緩緩地靠近我,冰冷的聲音繼續著:
「哪怕有一天,你將刀子扎進了別人心臟。
「面對一尸時,你仍可以這樣疑而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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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傻子也好,哪天哪怕真殺了人,也不用承擔責任。」
他的聲音,又漸漸痛苦而不甘了起來:
「可我又想,憑什麼?憑什麼?」
「我諒你愚蠢,清楚你知道了真相會痛苦。
「可顧清,誰諒我,誰還我一個正常的人生?
「誰許你替我做選擇,選這樣生不如死的一輩子?」
「我不接!
「顧清,我不接!」
我驚恐抬眸,看到他紅的慄的一雙眸子。
「我今天就想告訴你!
「我不想再藏著掖著!
「我就是怨你,恨你!
「為什麼要再回來?
「明明都好好地搬出去了,為什麼又還要賴著再回來?!」
椅不斷近我。
哥哥吃力地拼命地俯下來,近在咫尺地死死地盯住了我。
「爸說你只是用你有限的智商,盡最大努力救了我。
「說我不該怨恨你。
「可顧清,我就是恨你!
「我就是怨恨你!
「從小到大,永遠都是這樣!
「憑什麼永遠都是這樣?!」
「你讀不好書!
「我就要騰出休息玩樂的時間,陪你無數遍講解,那幾道傻子都會的算題!」
「你回個家都能迷路!
「我就要丟下朋友,永遠牽著你一步步走回家!」
「我無數次想,為什麼我的妹妹不是瑤瑤那樣的!
「可你在角落掉眼淚,我仍是不得不當那唯一一個,哄你不要難過的所謂哥哥!」
我重地劇烈地息著,在昏黑裡恐懼挪著後退。
可我仍是躲不開哥哥猙獰扭曲的面孔,猙獰扭曲的聲線。
「那些就算了,那些就算了!
「可顧清,你毀了我啊!
「你把我的人生毀掉了!
「我不該恨你,可我……
「我做不到不怨你啊……」
12
我拼命後退,直到後背重重撞到了牆上。
我看到了窗玻璃上,張牙舞爪的樹影。
看到哥哥紅的絕的仇恨的眸子。
看到許久許久後,他漸漸微弱無力的聲線。
那隻唯一還能勉強活的左手,吃力抬起,捂住他哆嗦的慄的面孔。
我的意識像是被拽了一個無底的黑。
我看不清他了,也看不清窗外的樹影了。
我竭力地、艱地說出了一聲: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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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裡,他沒有再回答我。
等我再回過神時,他已經推著椅出去了。
周遭只剩死一般的瘮人的冷寂。
我蜷在牆角,再不了也說不出話,怔怔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關上的門又被開啟,我猛地抬眸。
哥哥卻沒再回來,進來的人是媽媽。
無聲走到我面前。
從前最是乾淨面的人,此刻卻像我一樣,直接坐到了地上。
挨著我坐著,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上淡淡的很溫暖的香味。
這麼多年,我從來不是讓驕傲的孩子,總是不太抱我。
只在我偶爾生病難時,吃藥打針時,會抱抱我。
偶爾還會難得溫地哄我一句:
「小清不怕,媽媽在。」
所以關于年的記憶裡,別的小朋友總是害怕回想生病。
藥很苦,打針很疼。
可我捨不得忘掉的小心翼翼儲存著的記憶,卻多數都是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