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視線,無聲走向了大院外的另一邊。
我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道路兩邊漸漸陌生了起來。
零星幾盞路燈,也都熄滅了。
四周漆黑了起來。
我沒地方能去,只能找到家小旅館走了進去。
我從兜裡出媽媽給的紙幣。
走到前臺登記時,連頭都不太敢抬。
我強裝鎮定道:
「我想在這住一晚,要……要多錢?」
站著的阿姨看向了我。
我能到,那道灼灼的怪異的目,像刀子一樣落到我臉上。
語氣含著探究問我:
「同志,您年了對嗎,有介紹信嗎?
「麻煩出示相關證件。」
我後背冒出來冷汗,隔了好半晌才支吾道:
「我年了的。
「需要……什麼證件?」
我再隔兩個月就十八歲了,離年也很近了。
不等阿姨回答我,旁邊走過來一個叔叔。
他走近了,凝神看了看我,很快出很是震驚的神來:
「這不是顧團長家那個,那個……」
他言又止。
但我還是聽出了,他未說出口的那句「傻子」。
他該是認識我爸,也見過我。
我埋低了頭,臉上火辣辣地發燙。
手上想要過去的紙幣,忽然像是了燙手山芋。
叔叔看向我,再看向我手裡的一疊錢,出更加震愕的神。
他嘆了口氣,很是痛惜道:
「孩子,大人的錢你拿這麼多跑出來,是很危險的啊!」
他盯著我默了半晌。
像是很為難的模樣,看著一個失足犯錯的孩子。
好久,他又嘆了口氣,一把牽住我的手臂道:
「算了,走,叔叔送你回去。」
15
他該是以為,我拿了爸媽的錢出來花。
溫瑤瑤是遠近聞名的乖孩子。
而我是出了名的傻子。
因為痴傻,似乎就理所應當,可以順帶上其他不好的標籤。
比如品行敗壞。
我攥著手上的錢,指骨泛了白。
我死死咬住下。
再鼓起勇氣強迫自己抬高頭,慌而急切地辯解:
「錢是媽媽給我的,是讓我出來住的。」
可叔叔顯然不相信我的話。
他拽著我手臂的手更加用力,看向那個阿姨道:
「快託人給顧團長傳個話,讓過來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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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會來接我的。
我的腦子裡,是哥哥恨極的那一句:
「為什麼還要賴著回家?」
和媽媽如釋重負的一聲:
「一隻貓竄進來了,又出去了。」
我可以自己生活,我不會再賴著回家。
我劇烈地掙扎,失控地推搡叔叔拽住我手臂的那隻手。
我驚慌而焦灼道:
「您鬆開我。
「我不住了,我不住這裡就是了!」
叔叔卻說什麼也不願意放開:
「那也不能跑!你一個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急聲打斷他的話。
話落,鼻子裡都是酸。
叔叔愣了一下,又嘆息:「可你……」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快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可我是個傻子。
只比我大一兩歲的哥哥和溫瑤瑤,獨自出去時,不會有任何人阻攔。
而我一個傻子,哪怕年也註定只是拖累,只能被爸媽被家人照看著。
沒有人喜歡被拖累。
我拼命掙扎,視線迅速模糊:
「求求了,不要去我家人。
「我能自己照顧自己,我真的可以。」
求求了,別再去找他們過來。
別讓我再見到,他們憾的憤怒的無奈的神。
可我怎麼也掙不開叔叔的手。
那個阿姨也已走向門外,要去軍區大院裡人。
我驚恐而絕地:
「別去他們,求求了……」
但我知道,我攔不住,如同我掙不開拽住我的手。
直到,在阿姨出門前。
一個頎長消瘦的影,先邁進了門。
我聽到悉的含笑的一聲:
「小傻子。」
我猛地看過去,看到了裴野的臉。
我一瞬湧起的驚喜和期冀,又在想起前不久他跟溫瑤瑤站在一塊,而被澆滅。
裴野走過來,氣定神閒拉住我另一只手臂,看向那個叔叔道:
「穆師長讓我來接走。」
叔叔神狐疑,顯然不太相信他的為人。
裴野示意門外道:
「穆爺爺在車裡,怎麼我還能騙你啊?」
外面停著的,是我之前見他開過的那輛吉普車。
原來,是穆師長的車。
叔叔終于鬆了手,默許了他帶我離開。
我被裴野拉著出去,被塞進了副駕駛。
我朝後看,車裡卻本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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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上了車,笑了一聲:
「別看了。
「老穆去南邊了,過些天才能回來。」
我知道他來接我的目的。
我紅著眼看向他道:
「就算你帶走我,溫瑤瑤也不會答應做你朋友的。
「顧家已經讓我搬出來了,沒人關心我回不回去了。」
裴野「哦」了一聲說:
「那真可憐。」
但他照樣啟了車子,朝他家的方向開。
我側目認真看著他:
「我對你已經沒用了,也知道你不會真的要一個傻子當朋友。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去找別的地方住。
「然後,你想別的辦法跟溫瑤瑤談吧。」
這一次,我不想當任何人的拖累了。
但裴野不看我,只盯著前方開車,也不願停車。
他的神很平靜,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手背上有凸起的青筋。
半晌,他回我說:
「我不打算找溫瑤瑤當我朋友了。」
16
我一瞬訝異。
想了想又瞭然道:
「也是,不會喜歡你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