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落時,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後悔地垂下了頭。
裴野卻沒生氣,反倒輕聲笑了。
他開啟了一半的車窗,想起什麼又側目問我:
「冷嗎?」
我心裡有些難,有些不過氣。
吹了冷風反倒覺得好了一點,就搖頭道:
「不冷。」
裴野將一件外丟到了我上。
風灌進來,我聽到他的聲音也有些飄忽了起來:
「你說得對,沒人喜歡我這樣的。
「但我爸媽臨死的時候。
「我媽說,很希我能找個乖巧聰明的朋友,像是溫瑤瑤那樣的。」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進他家時,看到的那隻黑白的相框。
上面的人,似乎就是一對中年夫妻。
原來竟然是……
我很是愕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裴野看著前面,有些失神地繼續說著。
似乎是在跟我說,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我年時貪玩,年時叛逆。
「直到一年多前,我忽然收到爸媽在南邊的死訊。
「我才忽然發現,我從來沒好好對過他們。
「我媽留下言說,可惜還沒能看到,我找到一個乖巧聰明的朋友,像溫瑤瑤那樣的。」
「我就想,我就想……」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漸漸染上音:
「我想他們生前,我沒好好孝順過他們。
「他們都走了,我總得……
「總也得做點什麼,讓他們高興的。」
他聲線微頓。
側目,看向我道:
「但今天溫瑤瑤推你打你,我看到了。」
「我想了很久,本想進軍區大院找你。
「可溫瑤瑤忽然攔住我說,答應做我朋友了。
「我說不用了,卻很是惱怒。」
我吃力想了好一會,才大概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你是覺得。
「不再是你爸媽希你找的,那個乖巧懂事的朋友嗎?」
裴野聲線恍惚道:
「也不只是因為這個。
「我只是在那時忽然想,我爸媽就永遠不會看到這一面。
「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知不到了。
「哪怕我真找到一個很好的朋友,去他們墓前看他們。
「他們也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緩緩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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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子,我只是想。
「或許,我該醒來了。
「我爸媽臨死都放不下我,我不該再這樣,渾渾噩噩過日子了。」
我聽得有些替他難過。
可我一個傻子,又實在不善于安人。
我絞盡腦想了半天,也只說出來一句:
「你爸媽可能會變星星,看著你好好的,他們也很高興。」
這些話,還是以前哥哥教我的。
爺爺剛過世時,我很傷心。
哥哥就說,他們變了天上的星星。
每到晚上,都會出來看我。
裴野就笑了。
他應該是不信的,但他還是問我:
「真的嗎?」
我也不確定。
可我還是很認真地點頭道:
「當然是真的!」
我們說著說著,車已經在他家門外停下了。
我不安地攥了手,想著我該走了。
但裴野手,握住了我的手臂。
車窗外寂靜的晴天夜裡,依稀可見閃的星星。
就像我們故去的親人,真的在天上看著我們。
很久後,我聽到他說:
「小傻子,以後……我們做家人吧。」
17
我一個傻子跟他做家人,我是真的過意不去。
可我這麼多年的人生裡。
他是第一個主說,要和我做家人的人。
我想了好一會,還是有些捨不得說拒絕的話。
我索將兜裡的鐲子項鍊和紙幣,全部掏出來。
一腦往他手裡塞道:
「這些都給你!
「以後,我還是可以給你做飯,給你掃地!」
我只是,其實真的很想有一個家人。
有一個願意承認是我家人的人。
我在裴家繼續住了下來。
隔天是週末,午後天晴。
我們一起去集市買菜,回來路上撿了只小貓。
從前哥哥不喜歡小貓小狗。
所以我每次見著了,也會說不喜歡。
但現在,我忍不住盯著那隻灰的沾滿汙泥的小貓,多看了一會。
我有些挪不步子,但還是裝出不甚在意的模樣問裴野:
「你喜歡小貓嗎?你看它髒兮兮的。」
裴野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小貓。
我的心悄悄懸到嗓子眼,好一會,聽到他說:
「喜歡。
「洗乾淨了,就不髒了,抱在手裡應該很和。」
我高興極了,猛地抬起頭看向他道:
「那你會不會想把它帶回家?」
裴野出很是為難的模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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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想,但你不害怕貓嗎?」
我一時喜不自,急聲道:
「我不害怕,我最喜歡貓了!」
從前家養過一隻貓,很活潑黏人。
可惜後來離世了,它很傷心,沒多久就也死了。
我話落,臉又漲得通紅。
像是藏著不敢說出來的心事,忽然被人窺破。
裴野將小貓抱起來,放進菜籃裡。
另一手再牽住我道:
「那我們帶它回家吧。」
我萬分驚喜,忙不迭地重重地點頭。
我們踩著午後的回家,目都是暖意。
暖洋洋的太,好像也曬進了我的心裡。
曬得一顆心鼓鼓脹脹的。
我們回了家,在太下給小貓洗了個香噴噴的澡。
再抱著小貓,在小院子裡一起曬太。
搖椅輕輕地晃,小貓愜意地在我懷裡。
裴野靠在我旁的搖椅上,合著眼,似乎也快要睡著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