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文曲星轉世,五歲那年卻摔傻了腦袋。
遊方道士說,把我獻給山神,哥哥就能靈臺清明。
爹爹低聲勸孃親:「瀟瀟子弱,若能換珣兒聰慧,也是的造化。」
可山裡哪有什麼山神。
只有一隻話癆白狐。
它日日掀開我眼皮,我吞完人參才準閤眼。
「小丫頭,不許挑食!」
「我等了五百年啦!你將來可是要替我封正的人,必須活得長長久久!」
1
自從哥哥磕壞了腦袋,家裡總是愁雲遍佈。
孃親再沒空陪我,爹爹也不抱我了。
就連我發起燒來,也只有寒香守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我藥,聲哄著。
「小姐,再喝一口,喝完這一口,病就好了。」
我撇開頭,躲開那苦味。
「寒香hellip;hellip;孃親為什麼不來看我?」
從前我生病,娘總會把我摟在懷裡,一邊哄我喝藥,一邊在我裡塞一顆甜的梅子,然後抱著我一起睡。
可這一切,在哥哥看完花燈磕破頭的那一夜,就全變了。
爹爹逢人便說,哥哥是文曲星轉世,絕不能傻了。
請來的大夫卻總是搖頭。
「令郎腦中的淤hellip;hellip;難說啊,除非它自己散去。」
我躲在門邊,聽見孃親撕心裂肺的哭聲。
「為什麼不是瀟瀟?若是瀟瀟,就算一輩子痴了傻了,我都可以養著hellip;hellip;可偏偏是珣兒!」
爹爹的聲音也啞了:「我又何嘗不想替珣兒這份罪hellip;hellip;」
我心裡悶悶的,像被什麼堵住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替哥哥疼。
哥哥待我最好。
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想到的總是我。
有一次我踮腳摘花,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想也沒想就衝過來墊在我。
或許是因為,我出生時,幾乎沒氣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大夫卻說:「這丫頭子太弱,怕難長久。」
所以從前,全家都小心翼翼地捧著我。
只是現在hellip;hellip;
我邁過門檻,輕輕抱住娘的。
「娘,我也想哥哥好起來,像以前一樣聰明。」
孃親臉倏地蒼白,抱住我放聲大哭。
床上的哥哥忽然坐起,搖搖晃晃走到櫃子邊,索出一早已化得黏糊糊的糖葫蘆,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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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吃hellip;hellip;甜。」
我接過來,了那層黏手的糖。
「謝謝哥哥,真甜。」
......
爹爹本是翰林,被貶後便一直留在這座小城。
哥哥被一個遊方道士斷言為文曲星轉世,這便了他重返京城的唯一指。
他日夜盼著回去。
可我卻喜歡這裡。
香山縣有橋有水,有山。
春暖花開時,總有小溜下山討吃的。
老一輩人說,山裡住著山神大人。
誰也沒見過,可誰家遭了難,總會上山拜一拜。
爹娘從未去過,我也無緣得見。
但這次,他們不得不去了。
2
我病剛好,就聽說家裡來了個道士。
爹讓寒香帶我過去。
那道士一白,鶴髮,見到我時,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令郎有救了!只要將這娃獻給山神,顧公子必能恢復如初。」
他頓了頓,目落在我臉上。
「而且從面相看,hellip;hellip;活不過六歲。」
孃親愣住了。
「瀟瀟才四歲,活不過六歲hellip;hellip;那豈不是只剩兩年?」
寒香一把捂住我的耳朵,反駁道:
「小姐定會長命百歲!」
爹沉默片刻,低聲說:「瀟瀟子是弱,可hellip;hellip;終究是我兒。」
道士只甩了甩拂塵:「緣分薄,福分淺。顧老爺,您自己掂量。」
「若想好了,明晚天黑前,將人送上山便是。」
娘讓寒香帶我下去玩。
我回頭問:「娘,哥哥真的會好起來嗎?」
怔了怔,向一旁正抓著帕子,咿呀著要疊小老鼠的哥哥。
「hellip;hellip;會的,會的。」
寒香抱起我就走。
「那道士準是騙子!老爺夫人那麼疼你,怎麼可能捨得hellip;hellip;」
「他們一定會把他趕出去的!」
我靠在肩上,輕輕說:
「可大夫也說,我活不長hellip;hellip;若真能救哥哥,我hellip;hellip;」
「那大夫老糊塗了!」
寒香急急打斷。
「上個月他還把一位娘子的喜脈診錯,害人落了胎呢!」
我鬆了口氣:「那我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以後好好照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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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小姐能這樣想,就最好了。」
可那道士沒有走。
爹娘將他留了下來。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去問孃親,今晚能不能抱我睡。
已經好久沒哄過我了。
路過爹爹書房時,裡面傳出低低的話語聲。
「hellip;hellip;老爺,瀟瀟若真的命不久矣hellip;hellip;不如就hellip;hellip;這樣吧。」
是孃親的聲音。
「珣兒已經這樣了hellip;hellip;他是文曲星轉世,也是你唯一的指。瀟瀟自己也說,願意救哥哥hellip;hellip;」
爹爹沉默良久,才開口。
「瀟瀟本就弱hellip;hellip;若用能換回珣兒,或許hellip;hellip;就是的命吧。」
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再也聽不清。
我站在門外,腦子裡糟糟的。
又高興哥哥能好起來,又難過以後再也見不到爹娘了。
3
我沒有進去找娘,只是抱著自己的小枕頭,悄悄回了房。
寒香見我推門進來,嚇了一跳:「小姐?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我撲進懷裡。
「寒香,今晚hellip;hellip;你可以抱著我睡嗎?」
寒香是孃的兒,從小照顧我長大。
輕輕了我的頭:「好,寒香今晚就抱著小姐睡。」
的懷裡香香的、的,是和孃親不一樣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就去找管家,向他要寒香的賣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