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休棄,淨出戶那天,我撞傷了一位病弱公子。
我只好說:「我無分文,隨你置。」
他擺擺手:「我命不久矣,不必賠了。」
兩人慘得相顧無言,面面相覷。
結果,覷見他容貌後,我口而出:
「還是再治治吧,我給你掙藥錢。」
他遲疑半晌,紅著臉點了頭。
後來,前夫找上門來嘲笑我:「好一對苦命鴛鴦!」
但很快他就不笑了。
「真是一對烏、禿鷲、鵜鶘……不對!」
「分明是一對凰!陛下和娘娘,鸞和鳴啊!」
01
我被柳府趕出來那天,全家當只剩兩套服、一匹馬。
還有一張柳懷寧在手中五年的契。
原本我其實連那匹老馬都得不到。
柳懷寧只把我送到了門邊,示意我走出去。
他滿懷歉意地說:「阿錦,宮裡的口諭,要柳府的侍妾淨出戶。」
「我不敢忤逆,只好委屈你了。」
我懶得與他多話:「知道,把回鄉的盤纏給我就行。」
柳懷寧哽咽:「阿錦,回鄉的盤纏也是銀子,我給不得……
「柳府上下三十二口人,生死榮辱全係于我一,我實在不敢違抗那位公主!」
「是我對不住你。」
我沉默了。
我又一次被柳懷寧震撼了。
半年前他中了探花時我就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只有豔詩寫得好的人,竟然還真能給他考上了。
雖然如此,當時的我還是很為他和自己到高興。
我立刻給鄉里人寫信:「我如今混探花郎的侍妾了,大家想來京城就找我啊,我給你們介紹差事!」
結果還沒等有人來,柳懷寧就在當晚帶著滿酒氣回屋,說他要尚公主了。
我困得要命,還得忍著煩躁煮醒酒湯,邊熬邊敷衍著說:「恭賀爺啊!」
柳懷寧突然朝我撲過來。
「阿錦,你莫要傷心,」他紅著眼睛指天發誓,「我柳懷寧此生,心中都只會有你一人!」
而此時他對我說:
「阿錦,你莫要指銀錢了,快些走吧。」
我氣得快吐了。
我把包裹往柳府門口一砸,高聲喊:
「大爺,你只說淨出戶,不給我盤纏,我能出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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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麼給我找匹馬來,要麼我就只能在你家大門口住下了!我睡門簷底下,等了冬,正好凍死在柳家門口,給你家添點晦氣——」
路過的人全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把死要面子的柳懷寧看崩潰了。
他終于人從馬廄裡牽來了最瘦的一匹馬,氣急敗壞地把韁繩往我手裡一塞。
「走!」他說。
02
考慮到我沒錢買草料,我騎馬的速度其實並不快。
騎著騎著,我突然想到當年柳懷寧教我騎馬時說——
等他考中進士那日,要帶我去太池跑三圈,所有人看看誰才是他柳家真正掌事的。
我當時以為自己沒將這話放在心上。
今日想起來,才發覺他說的那些鬼話,我也還是記住了幾句的。
柳懷寧長得不差,脾氣好,就這兩點,已經勝過不主家。
我把自己賣給柳府那年才十四,正是容易昏頭的年紀。
說如今一點不傷心,太假了。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氣急敗壞地夾了下馬腹。
昏暗的驛道上,卻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我幾乎是本能地扯韁繩——
可還是晚了。
馬了驚,高高躍起,鐵蹄朝著那人肩頭就踏了過去。他躲避不及,只用左臂擋了下臉,隨即悶哼一聲,跌倒在地上,沒靜了。
我魂都嚇飛了。
好不容易控住了馬,我慌忙上前,哆哆嗦嗦地探了探他鼻息。
幸好,還有氣。
「公子……?」我試探著喊,「還能嗎?我送你去醫館。」
那人微微抬了下眼。
「無妨。不勞煩。」
我聽他呼吸不對:「傷著哪裡了?」
他沉默片刻,淡淡地說:「左手折了。」
我看著他袖口有跡緩緩滲出來,更愧疚了:
「抱歉啊,我撞傷了你該賠錢的。但我一分錢都沒有了,要不你報吧。」
他沒反應。
我想想也覺得這樣有點虧,這人只穿了件素,但料子很好。
萬一他是什麼家子弟,我怕會被衙門打死,于是我換了一種方案。
我說:「或者別報,你把我左手也折了吧。」
這回他有反應了。
我心一橫,把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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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我對不起你。我賠不出銀子,隨你怎樣置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好像聽見這人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就用那隻沒傷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我咬牙等著痛。
但他……
只是借力站了起來。
03
夕在此刻收起最後一餘暉,我看清了他的側臉。
翻遍了腦海也只找得出若天仙、驚心魄這八個字,能形容此刻我的覺。
直到耳邊傳來淺淺淡淡一句話,啪地讓我恢復了清醒。
我聽見他說:「不必了。」
我很茫然,繼續看著他。
他低下頭,沒什麼緒。
「將死之人,要錢也無用。所以,姑娘不必賠了。」
我呆住了。
「什麼意思?」
他解釋得很耐心:「意思是,我活不了幾天了。更何況原本就是我看不清路,不怪你。」
我不忍道:「你得了病嗎?」
他停頓片刻,轉開眼去,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絞盡腦想著該如何安,卻聽見他開口:
「你……沒有錢嗎?」
我連忙回:「你需要錢治病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