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說柳小七,你趕快去攀個親啊,說不準能找到縣衙的活計呢。」
我聽見河柳家這四個字,頓時渾僵住了。
不能這麼巧吧。
柳懷寧不是做駙馬爺了嗎,怎會來這裡當縣令?
正好此時謝明辭給客人領完座回來。
他見我杵在客堂正中,就走過來把碟子從我手上接過去,給客人上了,問我:「無妨吧?」
我勉強微笑:「無妨。」
謝明辭點點頭,轉去給人結賬了。
但其實一點都不無妨。我覺得很不妙。
冥冥之中我到柳懷寧的到來定然不是巧合。
臨縣並不算富庶,柳家雖日漸敗落,給旁支子弟尋個江南的職位福卻不是難事,可若是他自己選的……
還沒等我理出頭緒,另一桌又嚷嚷上了。
兩位大爺吃著滷煮高談闊論,越說越激憤:
「要我說,那攝政王病死算便宜他了!
「慕家世代清流,被他殺得一乾二淨,連養大他的蕭丞相都被他害死,他這樣殘害忠良的佞,合該凌遲誅九族才是!」
我耳尖微,有些遲緩地接了這個訊息。
攝政王死了?
算了,京城那些權貴同我有什麼關係。我想。
我也不好讓他們別吵,就給柳七使眼,他來收拾骨碟。
柳七應了一聲,剛要,卻看見謝明辭挎著膳盤過來了。
他邊桌子邊問:「梁大爺,您方才說攝政王病死了?」
梁大爺著嗓子說:「我告訴你,多半是小皇帝殺的,要不就是太后和榮家!」
我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走過去制止道:「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啊。」
謝明辭順從地退到了我後。
梁大爺卻偏要拉著我聊:「掌櫃的,你在京城待過,可見過那個大臣?」
我只好說:「殘害忠良,那是朝堂上鬥的事。攝政王當政這四年來,我們鄉里竟能收到賑災糧了,只憑這個,他就該位極人臣,他當……當什麼都行呢。」
當皇帝都行,我在心裡默默補充。
梁大爺嘖了一聲:「賑災糧,那倒是也有理,可他害那麼多人就不怕遭報應?」
後人似乎輕輕笑了笑。
我打著圓場讓這倆大爺又點了份滷煮,等到轉過去看他時,那聲輕笑已經在我耳邊溜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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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辭只是神如常地抬起眼,我卻從他眼底看見了些許不同的彩。
他悄聲對我說:
「滷煮賣得好,明日開始,點第二份的給折個價吧。」
我說可以。
他又說:「今晚收了工,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我說:「啊?現在不能說?」
謝明辭認真地看著我:「嗯,太長了,我原本也還沒準備好,但我方才……」
他忽地展一笑:「我方才很高興。」
他高興地傳菜去了。
09
忙到黃昏,我都一直在琢磨謝明辭到底要與我說什麼。
只是我實在沒料到,那天晚上,我們差點沒了說話的機會。
快打烊的時候,外頭有了幾道馬蹄聲。
我抬頭,來人正過門檻。
錦玉袍,後跟著六個衙役,遠遠看著很是威風。
柳懷寧果然找來了。
但這幾個月我每天對著謝明辭,再看這張臉,就覺得有點醜了。
視線相遇時。
我聽見茶盞摔碎的聲音。
我一驚,低頭看自己雙手。
手中什麼都沒拿,摔了碗的是雅座的客人。
我連忙轉過,穩住聲音喊:「沒傷著手吧?我來收拾。」
門口那個悉的嗓音了兩聲:「阿錦,阿錦!」
我沒應。
因為我看見櫃檯裡的人站起來了。
「客有何貴幹?」謝明辭冷聲說。
柳懷寧急促地說:「我找人。」
謝明辭說:「這裡不讓找人!」
他說完,袖一甩就朝我走來,彎腰把那裂三片的茶碗撿了。
柳懷寧也繞過兩張桌子到了我背後:「阿錦,是你嗎?陳錦繡?」
我懊惱地去拿簸箕,想把餘下的碎瓷掃了。
偏偏柳懷寧堵在我去後堂的必經之路上,寸步不讓:「陳錦繡,你聽我解釋,我有話對你說。」
旁,謝明辭突然發出了一聲很輕的靜。
今日是初十。
他如今毒發的時長比過去已經了兩日,照理這會兒是不會有事的。
但我總歸心他子,趕轉頭去檢視。
他擱下瓷片,手心果然多了條淺淺的痕。
我是看著都替他疼:「哎呦,剛才撿瓷碗划著了?」
謝明辭捂住流的傷口,朝我笑笑。
「平時疼慣了,都沒覺。你去吧。」
我忙給他找紗布:「去什麼去,我都不認識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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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寧氣得拔高了聲音:
「陳錦繡,掌櫃的,你給本縣令過來!」
整個茶館驟然安靜。
10
我就知道。
柳懷寧這混賬特意跑來臨縣,定是來給我找茬的。
我沉默片刻,說:「明辭,你先去歇著。」
謝明辭很聽話地去櫃檯後坐下了,沒再作聲,卻莫名我覺得有些張,簡直像半夜裡路過墳地一樣。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柳大人是來補半年前那筆遣散費的?」我冷聲問。
柳懷寧聲調了下去:「阿錦,我那時實在沒法子。」
「可我如今想好了,我放不下你,所以我沒與昭平公主親。」
我打斷他:「哦,昭平公主沒看上你。」
柳懷寧自顧自地往下說:「阿錦,我竟不知你一人在此等荒僻之地做營生,日子如此艱難,我打聽到後真是寢食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