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再來。」
後人有些急促地喚了我一聲。
我卻聽見外頭守衛敲的訊號,只顧得上拎起食盒,飛快地跑了。
15
我真沒想到,還沒過申時,我就又回去了。
梁大爺急急地敲了我的院門報信,說縣令沒事做,去找謝明辭的麻煩,兩人吵起來,縣令嚷著要把謝明辭打死。
可趕到縣衙的刑堂時……
我卻只看見柳懷寧對著手下的典史發火。
而謝明辭好端端地靠牆坐著。
臉還比我方才走時紅潤了幾分。
柳懷寧罵完了典史又去呵斥獄卒:
「你們不敢用刑,本親自來,給老子滾開!」
獄卒們只看著典史,沒一個人。
典史打著哈欠:「柳大人,下勸您不要。」
柳懷寧一把扯下腰間的印舉起來:「你們眼睛都瞎了,看看!這是縣令的印!本是臨縣的主人,你們的差事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典史回答:「不要了。」
柳懷寧只好轉頭使喚自己帶來的衙役:「來人,把典史趕出去!」
他帶來的衙役支支吾吾地後退。
有個人退得晚了一步,被他同僚扯回去:「蠢貨,這柳縣令一年後就走了,你瘋了和咱們典史過不去?」
柳懷寧氣得說不出話,猛地從衙役腰間奪了長鞭,揚手就揮。
典史眼神一凜,立刻閃擋到了謝明辭前:「柳大人,下最後奉勸您一次,莫要濫用私刑。」
柳懷寧終于意識到了問題。
他打量著神淡漠的謝明辭,驚異道:「你們竟都為了護著一個茶館的賬房先生,和本縣令作對?」
典史恭敬地說:「下按律行事,是柳大人您逾矩了。」
柳懷寧呵呵一笑。
「好啊,我明白了。」
他手朝我指來:「是這賤婢說了你們,是不是?許諾了你們多銀兩?」
「本告誡你們,從前在京城就慣會耍這些心眼。」
「信的鬼話,你們這輩子算是完了!」
「不過,典史提點得對,」他笑得愈發開懷,「不能逾矩?那本就按規矩辦事。」
他將那長鞭狠狠擲到地上,拂袖而去,猛地捶響了後堂的銅鑼。
「本要狀告錦繡茶坊謝明辭,下毒謀害朝廷命,意圖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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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升堂!」
16
我手扶住了謝明辭,並肩朝正堂走。
心裡卻仍是有些沒底。
典史的確幫他,可畢竟柳懷寧此時此刻仍拿著印,有判案之權……
眼看著路過的行人已經漸漸聚攏到了堂前,我心念一,停了腳步。
謝明辭偏過頭看著我,低低地喊了聲我的名字。
他說:「對不住,我不該你擔心一夜的。」
「方才你說明日再來,我怕你今晚又不睡覺。」
「所以……我不想等到明日再見你了。」
我什麼都沒聽進去,只著周遭百十號人的目,地握住了謝明辭的手。
隨後,十指相扣。
擁他懷。
在他不可置信、逐漸轉為狂喜的復雜神中,我彎出一個破碎的笑。
「謝明辭,」我輕輕地說,「無論你是誰,本就是我害你遭這場罪。可事到如今,我也放不開手了。」
「所以,不管前路如何。」
「我都陪你。」
我抬眸看向那公堂之上明鏡高懸四字,揚聲道:
「既有懸案牽扯錦繡茶坊,掌櫃陳錦繡替我家賬房先生應訴便是。」
「只是不知,柳大人以告民,那又該何人來審呢?」
柳懷寧一拍驚堂木。
「除了本,何人能審?」
外頭人紛紛大罵起來:「青天大老爺,這還有王法麼?」
「他自己仕途不暢,便去拆散人家恩夫妻,好一個下賤東西!」
張典史試圖上前制止:「柳大人既是原告,便該避嫌,由下接手了。」
柳懷寧冷笑連連,信手擲出一張令籤:
「憑你也配?如此大案,你個小小典史還不夠格。」
衙役還沒。
門口擁的人群卻在此時喧嚷起來,讓開了道。
來人一緋紅袍,綢緞在太底下亮得發。
他腰封間四四方方地懸著塊玉印,一路小跑上了階,跑得帽翅晃,上氣不接下氣。
額前水玉上,雕的分明是三品大員才配有的雲鶴花錦。
後那分列兩排的帶刀護衛齊聲通報:
「巡大人到——」
「典史不夠,」巡著氣,厲聲喝道,「那本,本可還夠格?」
柳懷寧舉著驚堂木,僵在原地。
他過了足足半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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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知巡大人親臨,有失遠迎。」
巡完全沒理會他,徑自走到了我和謝明辭面前。
然後跪下了。
柳懷寧半張著,盯著這個場景。
盯著盯著,手中的驚堂木就滾落在地,人也跌坐在了地上。
他指著謝明辭,又收回手,不敢指了:「你是,您是……是誰?」
我後的人群也一片死寂。
謝明辭神卻也有些莫名,手把巡大人扶了起來。
「薛大人,」他平淡地說,「倒也不必如此為草民撐腰。」
薛大人憤怒地說:「是因為我騎了整夜的馬,了!」
他大氣完,接著罵:「剛想歇腳就接到你訊息催我,說好兩日呢,你在急什麼?」
謝明辭低頭看看與我握的手,展一笑:「現在不急了。」
柳懷寧還在兀自喃喃:「謝明辭,你們二人竟能如此手眼通天,勾結巡,我定要上報京城……」
薛大人滿腔怒火無釋放,扭頭收拾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