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沒選我呢?
我祖父位極人臣,父親又是聖上親信,才貌皆挑不出錯,怎會被李霜華越過?
母親拉住我的手,十分猶豫地開口,我莫要傷心。
「天下好男兒那麼多,嫁進公卿之家也是好的。」
我搖搖頭,說是我自己婉拒了。
我輕聲說:「我不要嫁王侯,我只需要一個品很好的人。若沒有,不嫁也行。」
母親震驚了,料想不到,裴家鐘鳴鼎食,竟養出了我這種子的兒。
不知道。
我做過皇后,過史書,過得卻並不好。
但我覺得,會明白的。
我死後,母親泣不聲,聯合誥命夫人,要求誅殺宸妃;父親了帽,長跪不起,要趙洵給個代。
我明明留了信。
要他們明哲保,不必顧我。
想到此,我低下頭,頭驟然一哽。
瞧見我通紅的眼眶,也急了,拍拍我的手背,語氣下來。
「好。」
我如釋重負。
8
轉瞬間,五日過去。
不知為何,宮裡遲遲未傳出為魏王賜婚的聖旨,各家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再度見到趙洵,是花朝節。
春序正中,百花爭放,最堪遊賞。
還是晴日,落下來,暖洋洋的,讓我短暫忘卻從前坤寧殿裡的冷。
我坐在花叢邊上,同各家眷一起,剪些飄帶、彩條,繫到花枝上。
李霜華提議,在紙上寫些東西。
不遠,文人雅集,飲酒賦詩。
柳三小姐頻頻往那邊去,雙頰通紅。誰都知道的未婚夫在那邊,便調笑著讓去借筆墨。
借回來了,後還跟了個侍從。
我認得那個侍從。
是常跟著趙洵的。
侍從捧著一個紅木託盤,姿態恭謹,笑容諂。
託盤上擺著筆墨紙硯。
「這是殿下贈予裴二小姐的。」
如此殊榮,讓一眾人紛紛側目。
我卻僵在原地,覺得那託盤燙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前世是沒有這一遭的。
周圍,有笑聲。
「怪不得魏王殿下遲遲不定下,原是不滿李二。」
李霜華站了起來,冷冷地看向眾人。
四下安靜了,悶聲甩袖離去。
我接了託盤,輕輕一放,撂下一句話。
「李二了皇后青眼,常伴駕,豈是你我能比的?」
走得太快,我小跑過去才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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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如何勸,只在耳邊絮絮叨叨,說已經很好了,不必聽別人的話。
前世我鬱結于心,是勸我。但人各有志,難以同,開解不了我,我也寬不了。
我們走了一段路,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拉我回去。
「算了。若躲著,反倒顯得被中痛。」
我剪了彩紙,寫了些字,向花神祈願。
我也寫了。
借了的筆墨。
日近正午,人散去,趙洵朝這邊走來,靠近灼灼花樹。
他量高,一眼看見了我的彩紙,微微側目,輕聲念了出來。
「舊賞園林,喜無風雨,春鳥報平安。」
他驀地一怔。
「只是這個願嗎?」
我並不看他:「是。」
單是這個願,已經很難得。
在不堪回首的前世,落在我上的盡是悽風苦雨。
我死前也是。分明是春風化雨的好時節,可是我畏寒、畏,未愈的傷口疼得厲害,我每夜都是睜著通紅的眼睛,聽雨打芭蕉,想自己的後事。
分明什麼都沒做錯。
可還是走到了這般田地。
同樣的場景,添了趙洵,就會變很差的記憶。
趙洵信手拈起旁的彩條,草草地瞥了兩眼。
「姻緣、富貴、容貌,你都不求?」
我沒答他的話。
風吹過樹梢,彩條、飄帶一同晃起來,春漾。
我拂去粘到額間的飄帶。
他呼吸聲微。
又自覺沒趣,將目挪開。
託盤放在別,他送來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未曾有過的痕跡。
趙洵眸微沉。
似乎終于明白,我對他避之不及。
9
我有更要的事要做。
花朝過後,打探了許久的事終于有了訊息。
我找到了從前的宸妃。
城郊破廟,夜深人靜,我戴著幕籬,咬著牙,舌間一片的味道。
我的侍岫雲綁住眼前昏睡不醒的姑娘。
說:「戶籍、姓名,都一一核對了,是小姐要找的人。」
沒問我為何會與素未謀面的人生了怨,非置其于死地不可。只知道我恨極了,若再不做此事,日夜難安。
一把鋒利的匕首被遞進我手裡。
我看著眼前悉的面龐,不敢多想、不敢遲疑,一刀扎在的心口。
鮮噴濺在臉頰上,一片滾燙。
我失神地癱坐在地,用帕子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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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缺的佛像肅穆矗立,似乎將一切都收眼底。
夜間有風。
飛紅凌,化作春泥。
我想起那個只來人世間驚鴻一瞥的孩子。
沒有名字,宸妃說早夭不詳,于是沒陵寢,也只如落花,隨春去也。
那時我昏迷著,沒見過,自然也沒見到最後一面。
我攥側殘破的香爐,指甲彷彿要陷進去。心頭疼得像被手攥住,呼吸不暢,哭聲也被抑著,斷斷續續。
岫雲怔住,很輕地拍了幾下我的背。
我從夜間守到黎明。
確認前世宿敵沒了脈搏、軀僵。
第一件事,做完了。
岫雲替我理尸,我倦怠地走出破廟。
日破開濃霧,斜照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