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芍藥擔驚怕了一段日子，沒見沅初再來，鬆了一口氣。
段三娘笑疑神疑鬼，芍藥拍著心口，暗道：阿彌陀佛，想來是小姐福澤深厚，等閒邪祟近不了。
芍藥陪嫁過來許久，還是改不了口。
小姐小姐地。
段三娘拈酸吃醋時不近人，待邊人卻是極好的。
也不怪芍藥總替心。
兩個人又說起段家六娘的婚事。
段六娘許的人曾是韋小姐的未婚夫，姓沈，才貌俱佳，年揚名的人。
段三娘說：「還是六妹妹有福氣，許了沈小公子，不像我，日日對著個沒心沒肺沒前程的，氣都氣飽了。」
芍藥寬。
「各人有各人的福氣，姑爺勝在聽話不是？」
「聽話？」段三娘冷笑，「明面兒上的確不與我爭什麼，私底下小作可從沒斷過。」
下館子逛窯子擲骰子，哪樣了？
可段三娘只能怨自己命不好。
畢竟兩家門當戶對，韋軒的模樣也算周正，怎麼看段老爺對的婚事也是用了心的。
芍藥畢竟是丫鬟，不敢妄議韋家主人，笑著岔開話題。
「給六小姐的禮單子還沒有擬呢，左右今兒沒其他事做，小姐要不要先把這件事辦了？」
段三娘點頭。
的確得準備起來了。
作為姐姐添妝的一份從的嫁妝裡拿就好，自個兒就能做主。
作為親戚走的那一份要韋家出，是要婆母點頭的。
那婆母表面上是個一團和氣的菩薩，實則心眼極小，生怕將韋家空了。
何況段六娘要嫁的人曾和韋小姐有婚約，這段日子韋夫人對橫豎是看不慣。
段三娘嘆一口氣，擬完單子後同芍藥一起去請示韋夫人。
剛進韋夫人的院子，就聽到一陣笑聲。
自韋小姐去世之後，韋夫人就總是悶悶不樂，鮮見這麼笑過了。
段三娘停在門口，好奇地往屋看去。
只見沅初站在韋夫人邊，正同說笑。
段三娘又驚又怒，「沅初？你怎麼在這裡？」
沅初給行了一個禮，笑著說：「夫人說笑了，我本就是韋家的奴婢，不在這裡，應該到哪裡去？」
7
韋夫人姓梁，嫁進韋家近三十年，只得一雙兒。
兒得了急病去了，兒子雖然平平順順長大娶了妻，到底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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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兒媳。
梁夫人又將眼前人細細端詳一遍，倒是，卻籠絡不住丈夫的心，到頭來還是靠那張牙舞爪的做派勉強制住了韋軒。
梁夫人倒是希有個人能管管兒子，卻不是騎在兒子頭上作威作福的管法兒。
覺得人管男人是有講究的。
最高明的方式就是跪著管。
要問跪著怎麼管？
梁夫人當兒媳的時候不懂，當婆母的時候突然就無師自通了。
其一，人是水做的，水往低流，看人時候的眉眼就應該低些，而不是像段三娘一樣吊著一雙眼，把韋軒往低了看。
其二，高明的人都懂以克剛，會先把丈夫伺候得服服帖帖，再哄著他做事。他沉浸在溫鄉裡，要他做什麼他會不答應？
其三，沒什麼其三了。
總歸就是看不慣段三娘那跋扈勁兒！
那可是捧在手心疼了半輩子的兒子，憑什麼看的臉！
段三娘自然不曉得就這麼一會子婆母已然生了一肚子的氣。
盯著沅初，冷哼一聲，轉向梁夫人。
「母親，孩兒不知這狐子同您說了什麼什麼，哄得您將放在邊……」
梁夫人怒而拍桌。
「哄我？你的意思是我蠢了？」
段三娘忙道不敢。
「孩兒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不過一個丫鬟，能翻天不？要我說，這些日子你的所作所為才是蠢，蠢到把我韋家的臉往地上扔。軒兒不過想要一個丫鬟，你本該給他。可你不給他就算了，居然大打出手，還將人扔出門去，讓街坊四鄰看了笑話！」
段三娘聽完，毫不慌。
但婆母的面子要給，便跪下陳：「母親，不說那時，便是現在，仍在老太太的孝期，要是孩兒不管，任勾引相公，毀的可就是相公的前程了！」
梁夫人撒了氣，腦子也能轉了。
忖著兒媳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自個兒也不能是非不分偏幫一個丫鬟。
正要開口各打五十大板，卻見沅初也跪下了。
「那日爺清了場，只要奴婢不說，便不會有人發現。」
說到這裡，沅初只覺像吃了蒼蠅那麼噁心，咬，繼續說：「奴婢自養在韋家，非忘恩負義之徒，如何能將這些事往外嚷嚷呢？萬夫人和夫人相信奴婢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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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夫人聽完沅初的話，回過味來。
要是段三娘不鬧，外人如何得知韋家後院的事兒？
想來這兒媳實在有點本事，上下皮子一黑的也能說白的。
最終決定罰段三娘抄二十遍《華嚴經》。
「你好好修修心，拿出點主母的風度來。」
段三娘氣得不行，可孝道，忤逆父母可是實在的罪名，只得賠著笑臉說母親教訓得是。
退出房門時，段三娘恨恨瞥了沅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