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初低著頭,怯怯的。
8
梁夫人的確不是什麼好人。
可自覺自己是個好人,勤上香勤念經,每月還要去寺裡添香油錢。
這天梁夫人照例去上香,路遇的香客們都在議論一個痴子。
「實在是痴心人,聽小沙彌說,那姑娘靠幫人漿洗裳為生,竟還省下一半的錢給心上人供燈。」
梁夫人派人稍一打聽,得知是沅初那丫鬟在為韋軒祈福,立時了。
正殿裡,沅初正跪在團上閉目祝禱,香燭燒起的煙繚繞在周圍,倒真有幾分悲憫眾生的菩薩相。
梁夫人站在門口,靜靜看了許久。
沅初被趕走的事也曉得,但一來那是兒子房裡的事,不好多管。二來對沅初有偏見,容貌太盛的丫鬟,不喜歡。
可今日這場重逢卻打了梁夫人的心。
為人父母的,誰不盼著孩子邊有個真心人?
將沅初帶回了韋府,允諾全和韋軒。
沒想到剛到家,屁還沒坐熱,段三娘就過來找茬。
不過這也提醒了梁夫人,孝期之得守規矩,沅初還給不得韋軒。
安道:「你就先跟著我住,再等兩年,到時候我直接將你抬姨娘。」
沅初表面上自是千恩萬謝。
借梁夫人的手回韋府,是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法子。
尚在孝期,韋老爺沒有那麼荒唐,而梁夫人顧念著韋軒的前程,也不會讓他接近自己。
不枉在那座廟裡造了一個月的勢,膝蓋跪得青紫不說,香油錢也添了不,至花出去了一個金鐲子呢。
可回府只是第一步。
葛陂君留給理賣契的時間只有三個月。
現在還剩兩個月。
若是兩個月不能拿回賣契,同葛陂君的買賣也就黃了,按死的那天來算,會原地化為一灘爛。
9
段三娘則怎麼都想不到梁夫人會接沅初。
原本對沅初並沒有那麼厭惡。
別看行事跋扈,其實心裡清楚得很,管不住韋軒。
出嫁前母親就常同們姐妹說,男人都是一個樣,區別在于有錢沒錢,但凡有點餘力,都要腥的。
「兒們,不可改變的就不要去改,因勢利導才是上策。」
段三娘依然記得母親的教誨。
「任由相公為所為,他會看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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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狠了,他就會恨你。
「訓過猴兒的都知道,打一棒子再給棗兒,猴子才會聽話。男人嘛,和猴子也差不多。
「我教你們鬧,不是真的要鬧得他守如玉。而是要他清楚,你才是他明正娶的妻子,你有你的底線。
「只要他給你該給的面,你就不介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嫁進韋家後,段三娘確實是這麼做的,韋軒也給了該給的面。
沅初再,也不過是一個丫鬟,頂多抬個姨娘,威脅不到的地位。
雖然也忮忌沅初的貌,可當初最看不慣沅初的明明是梁夫人。
韋小姐生得英氣,不如沅初漂亮。
梁夫人對此十分不忿。
一個丫鬟,憑什麼比千金大小姐貌?
不止一次要兒將沅初賣了。
可韋小姐每次都笑著將話題岔開。
不想賣了沅初,卻不好大張旗鼓和母親作對,那樣就小事化大,不好收場了。
段三娘也是為了討好婆母才為難沅初。
「而今這倆人混到一去,我倒裡外不是人了。」
段三娘氣得吃不下飯。
芍藥溫聲寬:「小姐別往心裡去,左右抬個姨娘罷了,還能讓沅初當正房太太不?」
「哼。」段三娘冷笑,「真有那個時候,又要嫌沅初的出低微,配不上的寶貝兒子了。」
「您既清楚夫人的為人,何必同生氣?」芍藥將溫著的燕窩端到跟前,「多吃點吧,壞子就不好了。」
段三娘嘗了一口,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芍藥忙問:「這是怎麼了?可是燙著了?」
段三娘搖頭,抹去眼淚。
「娘教我夫,來去,了冤家。你信不信,要是哪天我死了,他做夢都要笑醒?
「如今關心我子好不好,惦記我吃沒吃飽的,也就你一個。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鬧什麼、爭什麼、厲害什麼?」
世人看到猴子被訓得聽話,對大棒加棗的做法極為推崇。
卻不曾想過,誰挨了大棒能不恨呢?
猴子不報復不是不想,只是因為脖子上還拴著鐵鏈子罷了。
芍藥向來伶俐,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韋軒若是值得託付,家小姐也不至于對他用上手段。
可惜段夫人的那一套有可取之卻不夠靈,段三娘費盡心思得到的面,比死魚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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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軒怕不是因為敬,只是煩了鬧騰的勁兒,乾脆避開,連話都甚同說。
段三娘著肚子,淚眼朦朧地對芍藥說:「我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
10
沒有孩子的事,一直是段三娘的心結。
韋府上下都清楚。
沅初自然也知曉。
天黑了,沅初卻沒有點燈。
從前怕黑,如今卻覺得越是黑的地方越能讓安心。
坐在黑而寂靜的房中,手指輕敲桌面,思索著要從哪裡下手,才能扼住段三娘的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