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谿腹痛難忍,扶著柱子直冒冷汗。
周圍沒什麼人,沅初只得親自扶竹谿回房休息。
就耽擱了這麼一小會兒,等趕回老太太院子裡的時候,韋老爺和梁夫人已經跪在老太太床邊,哭得撕心裂肺了。
沅初喃喃道:「老太太今兒早上神那麼好,還跟我說想吃酪呢……」
大夫說:「應該是迴返照。」
沅初想說不是的,老太太的神一直很好,每日起來都會打一段五禽戲,吃的也不,既不病弱,同迴返照能有什麼關係?
可是韋老爺瞪了一眼,怒斥沒規矩。
「還不跪下!」
沅初再不敢多,恭恭敬敬跪下,給老太太的磕頭。
那時怯懦,許是因為年紀尚輕,未來的日子還長,人總是會為了渺茫的未來選擇低頭。
何況,只是個丫鬟。
雖然如今依然是個丫鬟,但一無所有了。
一無所有的好是,什麼都不怕了。
笑著邀竹谿一同回房,竹谿過的恩惠,對不設防,欣然應下。
二人說笑著往回走,沅初問的肚子還會不會痛。
竹谿嘆氣:「月事來的時候都痛。」
沅初驚訝:「這般嚴重?」
「可不是嘛,連夫人都知曉,每到那幾天便允我休息。」
「既如此,那天你怎麼還往外跑?」
「說起這個,我也納悶呢。」竹谿回憶道,「夫人派人找我,說是有急事。我連忙趕過去,卻撲了個空。再後來,就遇著你了。」
梁夫人果然有問題。
沅初試探出答案,敷衍竹谿幾句後回了房。
在想梁夫人為什麼這麼做。
老太太幾乎不管事,擋不了誰的路。
最常掛在上的一句話就是兒孫自有兒孫福。
若梁夫人不是為了錢財權力,那麼……
沅初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韋軒。
14
段三娘客氣地送走那道士,命芍藥拿那方子去給大夫驗看。
「找外頭的大夫,別讓府裡的人發現。
「若同那道士說的一致,你便直接將藥抓回來。」
芍藥有些遲疑,可看著段三娘憔悴的臉,到底沒有多說什麼。
若是方子有問題,大夫會攔下的。
Advertisement
方子當然有問題,可沅初自信段三娘會找外頭的大夫來驗,而外頭的大夫看不出其中的關竅。
表面看來,那就是一副普通的保養方子。
沅初從前常替韋小姐抓這副藥。
韋小姐不喝,沅初勸喝兩口,笑著說:「是藥三分毒,不喝不傷。」
沅初拿沒辦法,端著那碗藥手足無措。
「小姐,這是夫人吩咐的……」
韋小姐聞言,接過藥倒了。
「以後你照常煎了送過來,我會理。」
沅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小姐怕苦。」
韋小姐點鼻尖,說:「口的東西最該謹慎,無病無災的喝這些補品反倒傷。比如這個方子,虛火旺的人虛不補,喝了要眠多夢的。」
「原來如此。小姐為什麼不直接和夫人說?」
「母親的確不懂藥理,可也是關心我才做這些,我拒絕,只會讓傷心。無傷大雅的事何必爭個面紅耳赤讓人下不來臺?自個兒心裡清楚,奉違就是。」
想起韋小姐,沅初心痛難忍。
家小姐博學多才,溫文爾雅,比韋老爺還有當家人的氣度,卻沒活過十五歲。
午夜夢回,常在想,如果家小姐還活著,會是何等風華?
夜深,各房的燭火都滅了。
沅初換上一套白裳,披頭散發,從後窗翻了出去。
韋小姐死了,得利者是段家六娘。
害韋小姐的人,或許就是段三娘。
沅初疾步向前,毫不猶豫跳井中。
15
段三娘近日來神不太好。
夜間眠多夢,白日裡懨懨的懶得起。
又是一夜難眠,掀被起床,外間守夜的丫鬟婆子睡得很,誰也沒有聽到的靜。
段三娘也不想將們折騰起來,自行披上裳,打算去屋外氣。
剛推開門,只見一串淋淋的腳印自門口延到走廊上,消失在盡頭的拱門。
段三娘跟著腳印走,想,應當是沅初在裝神弄鬼。
沅初真是小瞧了,才不怕。
段三娘隨手撿起一木,穿過拱門,追著腳印來到井邊。
月下,渾的白子長髮覆面,讓人看不清的面容。
饒是已經做足了準備,段三娘還是被嚇得後退了兩步。
Advertisement
白子幽幽開口:「嫂嫂,你還記得我嗎?」
分明就是沅初的聲音。
段三娘舉起子,怒道:「沅初,我知道是你!」
白子又笑幾聲。
段三娘走過去,想要當場將拿下。
卻見那白子傾投了井。
這下就真的駭人了。
段三娘以為沅初是活人才不怕的,可哪個大活人會為了嚇唬人往井裡跳?
戰戰兢兢往井邊走,借著月往井裡看。
井裡靜悄悄的,黑髮覆滿井水。
突然。
慘白的臉從髮裡鉆出來,沖段三娘咧一笑。
「嫂嫂,你忘了我嗎?我是海凝啊。」
海凝,是韋小姐的名字。
段三娘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16
次日清晨,醒韋府的是丫鬟的驚聲。
段三娘在井邊睡了半夜,燒得厲害,三天後才清醒過來。
可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