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恭喜五哥,崔姑娘……是良配。」
李琮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他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裂。
良久,才淡淡一笑。
「借弟妹吉言。」
說完,他轉離去。
玄朝服的下襬劃過青磚,帶起一陣冷風。
我立在原地,看看這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李珩扯了扯我的袖子。
「玉珠?」
我沒應。
「玉珠?」
他又喚。
我還是沒。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直到硃紅的宮牆在淚裡暈開,變一片猙獰的。
溫熱的毫無徵兆地滾下來,砸在手背上。
李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中的懵懂如水般褪去,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就這麼喜歡五哥?」
他那雙向來純稚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緒。
我張了張,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後只扔下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珩愣住了。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哭?
為什麼任他擺佈?
為什麼聽見他娶別人像被了魂?
我仰起臉,宮牆太高,只裁出窄窄一線灰白的天。
有孤雁掠過,聲淒厲地撕破晨霧。
像極了八年前東南沿海,那些盤旋在沉船殘骸上空的海鳥。
八年前那場敗仗,滿朝文武都認定是我父親剛愎自用、貪功冒進,才導致三萬水師全軍覆滅,連骨都沉在東海喂了魚。
可是那日,傳令兵爬了三百裡路傳了句話。
「軍餉沒來……弟兄們著肚子扛了七天……」
母親當夜就懸了梁。
我握著從傳令兵懷裡摳出來的半枚虎符一路乞討回京。
路上染了瘟疫,渾渾噩噩倒在了怡紅院後巷。
老鴇看我骨相好,一碗餿粥吊住了我的命。
那年,我十歲。
從將軍嫡到院雛,只隔了一場顛倒黑白的敗仗。
被李琮買下後,我利用李琮的人脈關係暗中探查那筆軍餉的去向。
最終查到了戶部尚書崔懷仁的頭上。
崔懷仁是二皇子李玦的人。
李玦與李琮一向勢同水火,除掉崔懷仁就是打了李玦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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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李琮一定願意手這件事,便將軍餉一事給了他。
我原以為父親能得昭雪,三萬將士的亡魂能安息。
結果,他用被貪汙的軍餉拿住了崔懷仁的命脈,讓崔懷仁不惜一切代價倒戈,甚至將嫡嫁給他。
我父親的命,三萬將士的冤魂,竟就了他這場政治聯姻。
風吹起我散落的鬢髮,步搖的流蘇纏在頸間,像道無形的絞索。
李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出手,把我摟進懷裡。
晨落進他的眼裡,那裡面的懵懂痴傻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8
我本名林盡染,六歲之前一直生活在京城。
母親沈令筠出世家,與先皇后是閨中友。
父親林見山為驃騎將軍,奉命教皇子們騎和兵法。
後來,東南沿海一帶倭寇橫行,父親領旨抗倭剿匪,我們舉家遷往東南。
我從未向李珩坦白我的世,李珩也沒有承認過他在裝傻。
我們心照不宣地扮演著傻子和,像往常一樣生活。
直到有一天,餐桌上出現了一種東海曬制的魚鯗,鹹得發苦,李珩卻吃的津津有味。
他咬著魚鯗,忽然說。
「你父親請我吃過這種魚,說海邊的漢子就這個鹹勁兒,能抗風浪。」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他沒再往下說,只是又往我碗裡夾了塊剔淨刺的魚。
李珩不讓我勞心費神,他把我的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連給李琮回信的活都由他代勞了。
許是見我整日心事重重,李珩開始想方設法地哄我開心。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一隻通雪白的波斯貓,碧綠的眼睛,子卻野得很。
第一天就抓破了我的袖子,打翻了胭脂匣,最後趾高氣昂地蹲在窗臺上爪子。
「它雪團。」
李珩突然出現在窗外,手裡拎著個竹編的小球。
「像你,看著,爪子利。」
我背過,不想理他。
次日清晨,我又請來了那位手藝靈巧的梳頭嬤嬤。
其實是二皇子李玦的線人。
給我梳頭時,藉著放篦子的作,將蠟丸推進我袖袋。
我碾開裡面藏著的字條。
【今日子時,攬月舟。】
我抱著那隻雪白的波斯貓,指尖深深埋進它的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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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它茸茸的耳朵,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倆能聽見。
「對不住了。」
然後,我走到後牆的角門邊。
那裡有棵老槐樹,枝椏探出牆外。
我鬆開手,雪團輕盈地躍上樹杈,回頭看了我一眼。
下一刻,它便消失在茂的枝葉後。
午膳時,李珩問起雪團。
我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語氣尋常。
「許是在哪個角落裡玩兒呢。」
他點點頭,沒多問。
晌午一過,我便開始尋貓。
先是繞著庭院喚了幾圈。
接著去了雪團常溜去的小廚房、藏書閣閣樓、甚至假山後的狗。
最終一無所獲。
天漸晚時,我站在庭院中央,對著空的迴廊提聲高喊。
「我自己出去找!」
李珩不知從哪裡趕了過來,拉住我的手腕,眉頭微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