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牆那棵槐樹上跳下來,正好落在我書房的窗臺上,你說巧不巧?」
巧得過分。
我抿,沒接話。
巷子裡靜得只剩下夜風穿過的嗚咽。
李珩懷裡的雪團忽然掙了掙,輕盈地跳到地上,踱到我腳邊,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襬。
「走吧。」
李珩直起,從影裡走出來。
月恰好在這一刻破開雲層,清清冷冷地灑下來,照亮他的臉。
角抿一條僵直的線,眼底燒著兩簇幽暗的火,下頜線繃得,像在極力抑著什麼。
「夫君……」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卻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阿染。」
他喚的是我的名。
「你真當我是傻子?」
我渾一僵。
「從你放走雪團開始,」他湊近,氣息噴在我臉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到你支開暗衛上那艘船,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月在他眼裡碎千萬片冰冷的刃。
我試圖掙,他卻攥得更。
另一只手忽然探進我袖中,準地到那枚已經碎的蠟丸。
蠟油黏了他滿手。
他盯著指間那些蠟屑,忽然笑了。
那笑聲又低又啞,像困的嗚咽。
「李玦給你的?」
他問,聲音輕得像耳語。
「他許給你什麼?替你父親翻案?還是許你自由?」
我沒回答,只是死死咬著下。
「說話!」
他突然低吼,抓著我的手腕狠狠按在冰冷的磚牆上。
暗衛們從巷口衝進來,卻在看見李珩眼神的剎那僵在原地。
「滾!」
李珩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
暗衛們對視一眼,迅速退到巷口,背過去。
巷子裡又只剩下我們兩人,和一隻蹲在牆頭、悠閒爪子的白貓。
「李珩你放開……」
我掙扎著。
「放開?」
他打斷我,另一只手忽然掐住我的下,迫我抬頭看他。
「放開讓你繼續去送死?放開讓你周旋在李琮和李玦之間,等著哪天被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那你要我怎麼辦?」我聲音破碎,「等著嗎?」
我睜開眼,過淚霧看著他。
「我等了八年了,八年裡我明白一件事,這世上誰都靠不住。」
沉默片刻,他啞聲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Advertisement
「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慘笑,「就因為你喜歡我?就因為小時候那點分?李珩,這深宮裡長大的皇子,有幾個懂得什麼喜歡?」
這話太傷人。
我看見他瞳孔驟。
可下一瞬,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我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聲音更低。
「對不起,阿染,是我沒用。
「但我發誓,你所有想做的事,我一定會幫你完。」
我嘆了口氣,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皮滾燙,像在發燒。
我輕聲說:「雪團找到了,我們回家吧。」
他忽然俯,打橫將我抱了起來。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幹什麼?」
「回家。」
11
從那個濃霧瀰漫的夜開始,七皇子府悄然換了防。
我被溫地囚了。
頭幾天我還試圖反抗。
摔了幾個茶盞,撕了本賬冊。
夜深時推開窗,對著空的庭院大喊。
「李珩,你就這點本事?」
沒人回應。
只有更的腳步聲在牆外換。
日子開始變得緩慢而黏稠。
像一碗熬過了火的糖漿,甜得發膩,又甩不得。
李珩開始想辦法給我解悶。
他抱來一堆民間話本,非要念給我聽。
還弄來一些市井玩意兒,空竹、九連環,甚至還有套皮影。
偶爾會跟我聊聊以前的事。
「林將軍教我騎時格外嚴格,我那時就覺得他是拿我當婿培養的。」
「你時曾穿你娘的嫁跑到宮裡來找我,說要當新娘子。我把我娘的赤金項圈藏在你頭髮裡,說這是聘禮。你還記得嗎?」
「後來林將軍出事後,我求母妃派人去找你,可回來的人說,林家小姐染了時疫,沒了。」
……
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沒想到李珩還記得這麼清楚。
這日,我給李珩煨了盞冰糖川貝梨。
試探著問起李琮和李玦的作。
他接過瓷盞,慢慢啜著梨湯,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二哥折了這條臂膀,這兩日正瘋了似的咬回來。昨日早朝,已有三個五皇子黨被參貪墨。」
他放下瓷盞,手了我的發頂。
Advertisement
「阿染,再等等,等他們撕咬得兩敗俱傷,等該浮出水面的都浮出來,我們再出手。」
我點點頭,接過空盞。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碾過。
朝堂上的風聲越來越,李珩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
直到冬至那日。
我正在廊下教雪團用爪子撥弄九連環,李珩突然從外頭回來。
「阿染,崔懷仁死了。」
我手一抖,九連環嘩啦散了一地。
雪團驚,嗖地竄上房梁。
「怎麼死的?」
「自家書房裡,吞金。」
他走過來,蹲下,一片片撿起散落的銅環。
「死前留下一封書,指證李玦他貪汙軍餉,構陷忠良。」
雨忽然下大了,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響。
遠驚雷滾過天際,白一閃,照亮他繃的臉。
「李琮下手夠快,但李玦不會善罷甘休,只怕是……風雨來。
「但你不用擔心,萬事有我在。
「若我失手了,也給你安排好後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