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撿齊的九連環放在我膝上。
看他像代後事似的，我也跟著張，手指不自覺地攥住袖口，卻突然到一個堅的對象兒。
那是我父親臨死前託傳令兵送來的半枚虎符，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
我掏出這半枚虎符，攤開掌心。
「我父親的東南舊部，除了水師應該還有不將士健在，這半枚虎符調得他們嗎？」
李珩盯著虎符，呼吸陡然急促。
他扯開前襟，從暗袋裡取出另半枚虎符。
同樣焦黑，同樣殘破。
兩塊虎符邊緣的斷裂嚴合。
它們併攏的剎那，窗外的風雪驟然加劇。
狂風卷著雪片撲打在窗紙上，像千萬只手掌在急切地拍打。
「林將軍戰死後三天，有人闖到東宮，來人渾是，懷裡揣著這半枚虎符。
「他說，林將軍讓給太子，東南水師三萬將士死不瞑目。」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虎符上燒焦的紋路。
「後來，太子被廢，這半枚虎符被我藏了起來。」
虎符合，軍令出，但有所召，死不旋踵。
我靠在李珩的肩頭。
外面飄起了小雪。
「李珩，活著回來。
「你還沒教會雪團翻跟頭。」
12
小年夜，雪下得正。
我裹著狐裘站在廊下，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雪裡。
手爐已涼，指尖凍得發麻，可我不敢回屋。
玄武門方向的喊殺聲從黃昏響到現在。
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來越近。
「夫人，進屋裡等吧。」
丫鬟第三次來勸，聲音發。
「外頭雪大，仔細凍——」
話還沒說完，遠突然傳來震耳聾的炸聲。
火衝天而起，映亮了半片夜空。
是火藥庫。
不知是誰用了火。
到了夜裡，那就更加猙獰了，把漫天飛雪都染猩紅的，像天在淌。
更滴到戌時三刻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我猛地站起，打翻了手邊的茶盞也不顧。
院門被撞開。
進來的是李珩的侍衛長。
他渾是，踉蹌著撲倒在雪地裡。
抬起頭時，臉上糊著的和雪混在一起。
「皇子妃，贏了……殿下贏了。」
暖閣裡死寂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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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所有丫鬟僕役嘩啦跪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沒。
手心全是冷汗，黏膩膩地攥著狐裘的邊緣。
「李玦呢？」
「死了，被李琮的人一刀砍了腦袋。」
「李琮呢？」
「重傷，還吊著口氣，殿下讓人抬去太醫院了。」
侍衛長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卻因為力竭又跌坐回去。
「殿下說讓您安心在府裡等著，他理完宮裡頭的事，就回來。」
說完這句，他終于支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幾個侍衛慌忙上前攙扶，院子裡一團。
我慢慢退回暖閣。
李玦死了，李琮廢了，朝堂空了大半。
而李珩即將為這座皇宮、這個天下的新主人。
乾清宮裡將擺滿賀表、跪滿朝臣，等待新皇登基。
他定然會為我父親和三萬將士昭雪沉冤。
我該何去何從呢？
跟著李珩進宮當皇后？
母儀天下這種活可不是人幹的。
我坐在妝臺前，拆下頭上所有珠翠，只用一素銀簪子綰了個最尋常的婦人髻。
轉從櫃最底層翻出一套布棉換上。
又找了個布包，把能裝的金銀珠寶都裝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我最後看了一眼新婚那夜李珩係在床柱上的半片匏瓜。
然後，推開後窗，翻窗跳了出去。
積雪瞬間沒到小。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牆跑，學著雪團的樣子爬上那棵老槐樹。
咬牙關，一點一點，終于翻過了牆頭。
長街空寂，沿途到是倒伏的尸。
快到城門時，我聽見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我閃躲進一條暗巷，背著冰冷的磚牆。
巷口，一隊騎兵疾馳而過，為首的那個穿著玄大氅，肩頭落滿雪。
是李珩。
馬蹄聲漸遠。
我靠在牆上，大口氣，白霧在眼前一團團散開。
過了很久，才重新走進風雪。
13
我打算先回東南，給我父親和那三萬將士修個祠堂。
出城時，天已大亮。
我踩著積雪小心翼翼地前行。
後又傳來馬蹄聲。
我沒有回頭，下意識攥了腰間的匕首。
馬蹄聲在後十丈停下。
接著是靴子踩進深雪的咯吱聲。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被拽得轉過，氈帽落，散的頭髮被寒風掀起，糊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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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站在我面前。
他連大氅都沒披，只穿著那沾滿汙的玄勁裝。
肩頭的刀傷胡包扎著，滲出的已經凍了暗紅的冰。
他抓著我肩膀的手越收越，得像要碎我的骨頭。
「放手。」
「不放！」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遮掩的怒氣。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他拽得更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能聞到他上濃重的味和硝煙味。
「你該回宮了。」
「回宮？回哪個宮？」
我別開臉，沒說話。
他掐住我的下，迫我抬頭看他。
「我連皇位都沒要，你就這樣一走了之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聖旨。
「李琮重傷不治，今晨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