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掉的我也撿回來了,一共有三隻,兩隻鴨。」
「可惜了周石頭家的那隻,沒給帶回來。」
我大手一揮,笑著拎起一隻死;
「走,晚上燉吃。」
「另外的和鴨,殺了醃起來,慢慢吃。」
周清明見我們不為所,更生氣了。
他站起,鐵青著臉瞪我。
「柳秀蓮,你聽見了嗎!」
「我說我要休了你!」
我挖了挖耳朵,十分不屑地朝他翻個白眼。
「你休不了的。」
「你爺爺,還有爹娘生病,都是我伺候送終。」
「這七不出,而且我現在得了瘋病,屬于病人,你更休不了。」
「你要是不肯同我合離,我就每天演上這麼一齣。」
「你去哪個族人家,我就去他家發瘋。」
15、
周清明額頭青筋跳了又跳。
他握著拳頭,深吸一口氣,冷冷地看著我。
「你現在裝瘋賣傻,就為了那麼一點點銀子。」
「離了我,誰還願意要你?」
「行,你要合離我全你。」
「到時候,你別哭著來求我就。」
周清明是個極為清高之人。
既然答應和離,就不屑在錢財俗上同我掰扯。
主要是,這個家一窮二白,本一點銀子都沒有。
房子給了我兩間,灶房兩人都能用。
我的嫁妝盡數退給我。
其他的東西,誰平常用的多便分給誰。
簽完和離書,我拖著他去府備了案。
等回到村裡時,不人都聚集在村口看熱鬧。
「我的天,柳秀蓮瘋了,族長咋還能同和離呢?」
「你別胡說,族長不是那沒良心的男人。」
「就是,聽說是柳秀蓮著族長和離的。」
「嘖嘖嘖,一個瘋婦,以後日子要咋過?」
「這不有周川嗎,這孩子是個孝順的,應該不會不管他娘。」
「合離了也好,省得拖累族長。」
「就是就是,大家以後看到可小心點,最好是繞著走。」
「杏兒這親事退得好,不然嫁過去還要伺候一個瘋婆婆。」
周清明低垂著頭,再也沒了之前的春風得意。
他腳下生風走得飛快,生怕我離他太近,丟他的臉。
我則是高昂著脖子,面笑容,熱地和村裡人打招呼。
「對,合離了。」
「以後我就自己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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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事,多好的事啊,哈哈哈哈哈哈!」
村裡人看我叉腰大笑,眼神復雜,神唏噓。
「瘋了,真瘋了。」
「合離了還笑,死了都進不了周家祖墳,以後孤墳一座。」
「柳秀蓮,也是個可憐人哪。」
16、
可憐人今天吃鴨子冬筍煲。
鴨燉得爛,筷子輕輕一撥,就往下掉。
脆生生的冬筍吸滿了濃厚的鴨湯,咬一口能鮮掉人的眉。
我喝著鴨湯,滿足得嘆出一口氣。
門外,周清明背著手不停在院子裡踱步。
周川目不忍:
「娘,爹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吃飯。」
我重重放下碗筷:
「他有手有腳,名下還有六畝田地。」
「而且當族長是有月銀的,族裡每個月都會分他一袋米一袋面一袋紅薯,足夠他吃飯了。」
「你現在倒是同上他了。」
「你想想你小時候生病發高燒,家裡僅有小半袋米,他不顧我的哀求把米送給了族人。」
「那個時候,他有沒有同過你?」
周清明是個大忙人。
每天一早就出門巡視族人的田地、房屋。
對于自己家的幾畝地,不聞不問。
每天只有到吃飯時間了,他才會踱著四方步緩緩歸家。
吃飽喝足之後,一抹又出門去當他的族長大人。
我不但要種地,繡花,帶孩子,還要餵餵鴨做飯,砍柴洗挑水。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忙得連上吊的時間都沒有。
就這樣,周清明還是不滿意。
他常常板著臉問我:
「家裡的六畝地,今年怎麼只有這點收?」
六畝下等田,還想有多收呢?
「川兒又生病了,你這個當娘的是怎麼照顧他的?」
因為川兒連個蛋都吃不上,吃不飽穿不暖,自然就差。
「弟媳婦生病了,你這個當嫂子的怎麼不去照顧?一點親戚分都不顧。」
在他的一句句指責中,我彎了腰,駝了背,白了頭。
17、
我越說越難過,放下鴨湯掩面痛哭。
「娘之前一直覺得護不住你,為此寧可裝瘋賣傻也要拿回你的田地。」
「我熬了十幾年,累了十幾年,你卻在這關心你爹一天沒吃飯。」
「你這是在挖我的心啊!」
周川慌了神,又是慚愧又是自責。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狠狠朝我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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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對不起。」
「是我不對,我不該同爹的。」
「你放心,我以後絕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周川是個心的孩子。
就是因為像我一樣太過心,這些年才會被周清明哄得團團轉。
他得到了名聲,周川失去了親事,我累出一病。
要想以後過上好日子,他就得徹底狠下心。
我出手了周川的頭,語氣幽長。
「川兒,我知道周清明畢竟是你的父親,濃于水。」
「他雖然不顧家裡,可你心底是崇拜他的,覺得他是個好族長。」
「你年紀還小,許多事還看不明白。」
「但是你且看著吧,沒有我們倆供你爹吸,他還能不能繼續做這個好族長。」
當自己都吃不飽飯時,周清明還會把糧食分給族人嗎?
真是令人期待啊。
18、
周清明的米麵,早在月初就被他接濟給族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