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卻還是有人願意溫和待我。
我很激。
「以後有不懂的都可以問我,我一定會講到你全都弄明白。」
「真噠!書然你真好!嘿嘿!」
19
高三很忙。
但我每到放假,還是會去一次陵園。
看長輩們,給陳讓補習,再蹭上一頓心心念念許久的姐姐做的飯。
飯桌上,姐姐嘆氣:
「我好不容易喂出來的那些,你怎麼每次來都要瘦回去一點。」
陳讓不語,只咣咣往我碗裡夾。
他又拿出了一個保溫飯盒,各種塞了滿滿一盒子。
來一趟還要連吃帶拿,我有些不好意思。
陳讓嗖的一下出一沓卷子,得意洋洋說這是他月考績。
雖然離高分還很遠,但每一科都及格了。
其中還有兩門上了八十。
「小周老師,這都是你的辛苦換來的,我們謝你都是應該的。
「如果沒有你,現在我還是吊車尾常駐選手呢。」
太誇張了。
我每週只來一次,陳讓的提升更多的是來源他自己的努力。
離開準備回學校時,陳讓一如既往送我。
如今已是秋末,天氣很冷了。
我了領。
進校門前,陳讓忽然遞給我一個袋子。
我疑的開啟袋子,看到了一條暖黃的圍巾。
陳讓扭扭的轉過不看我。
「天冷容易著涼,我……我姐就給你買了這個。」
我直接戴上,圍巾,我忍不住在臉上蹭了蹭。
「很漂亮,很暖和,替我謝謝姐姐。」
陳讓卻莫名臉紅著跑了。
我一頭霧水回到宿捨,捨友看了我一眼,忽然跑了過來。
「天吶!Burberry 的新款,一條要八千多呢!」
我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這個牌子,更不知道一條圍巾居然這麼貴。
我怎麼能收這麼貴的東西。
我拿出用獎學金買的二手手機去聯係陳讓,他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異常溫。
「我……我姐就是覺得你戴這個會很好看。
「小周老師,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不只是一條圍巾,你值得這世上所有好東西。」
我啞著嗓子,說不出話。
就聽見他又說:「這都是我姐說的哈!真是我姐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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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姐姐真好。」
「……你也別全信啊!啊啊啊!」
「??」
怎麼反復無常的。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青春期?
20
那天之後,陳讓經常來學校找我。
每一次來,都提著大大的袋子,裝滿了吃的。
有時是姐姐剛做好的鹵,香的撲鼻。
有時是他買的各類小吃。
有時是超市買的水果和零食。
他像是聖誕老人,每次來,都會帶給我驚喜。
直到學期末他再來時,總是張揚笑著的人,第一次低頭迴避我的視線。
他送了東西就想走,我追過去,看到了他臉上有淤青。
總是被我爸家暴得來的經驗告訴我,他這是被人打出來的。
一憤怒頓時湧上來。
「怎麼回事?誰打你了?」
「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男生打架不是正常的事。」
陳讓故作輕鬆道:
「和同學鬧著玩打了一架而已,沒多大事。」
我沉默著目送他離開,然後當天就去了陵園,直接去找了陳爺爺。
很多活人不知道的事,亡者知道。
陳爺爺提起這事就來氣。
「我這孫子在學校其實一直過的不太好,因為我們家是做殯葬的,他同學一直都很排斥他,籃球比賽時有個同學不小心摔倒骨折了,他們說都是被他上的晦氣影響的,還說他姐天死人一輩子嫁不出去,他憤怒下和同學了手。」
陳爺爺說著又抬下。
「我孫子一個人打倒了三四個男生,就臉上掛了點彩,也不算吃虧!」
我不敢想象。
陳讓經歷這些該有多難過。
擔憂之下,我去了他的學校。
我在校門口給他發簡訊。
正是午休的時候,校門口人山人海。
陳讓是跑出來的,意外又驚喜地看著我。
「你怎麼來了?來看我的嗎?」
我沒說話,看向他後。
幾個男生正聚在一起議論他。
見我看過去,有一個男生著兜沖我道:
「,我勸你還是離他遠點兒,他啊天跟死人打道,氣重!」
「那又怎麼了?」
我反問。
「每個人都有死亡的那一天,殯葬行業存在的意義是為了讓離別多一分莊重面,讓思念有跡可循。
「這是世界上最敬畏生命的行業,而你們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是不是從來沒給過世親人上過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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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的聲音很大。
校門口安靜了許久。
陳讓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其實也不用說這些,我都沒當回事的。」
「可是我很在意,我不想看到你不開心。」
陳讓不說話了。
他眼眶裡有亮晶晶的東西閃了閃,又連忙背過頭去。
「謝謝你,周書然。」
那天,我的那番話,讓很多學生都有了思考。
陳爺爺說,學校裡還是有很多人不待見陳讓,但還有一部分同學摒除見,主和陳讓一起玩了。
我並不意外。
相對比年人,學生三觀並未完全塑造,思想也就更容易轉變。
他們會因為從眾心理而去排斥一個人,就會因為某一句話或者某一件事豁然開朗,而去親近這個人。
尤其是陳讓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