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再笨,也知道原因了。
他竟連一個解釋都不願給我。
阿爹並不在意,還怕我悶著,給我拿來了許多請帖。
他說多出去走走,說不定能認識新朋友。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分心,不再對蕭耿耿于懷。
我照做了。
可京中的貴都與謝萊無甚區別。
們生得麗高貴,似孔雀一般高傲,看不上我這種鄉野來的小鴨子。
我做的糕點,們嫌棄。
我的相貌,們取笑。
「原來這就是皇上舊時的青梅,丟在街上都認不出來。」
「我就說謝萊為什麼命這麼好?到底是有對比。」
「年紀也不小了吧?竟連個位份都沒討到。」
......
握著食盒的指節泛白,我咬著,低頭逃走。
再抬起頭時,發現自己已遠離人群,來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
慌忙轉,卻撞上人。
那人與我都連連後退,食盒飛了出去,咣咣當當落下。
裡面的糕點落下,砸到我們二人臉上。
我心一陣哀嚎,想不到該如何開口道歉。
卻見他並不著急起,十分淡定地拿起方才砸到臉上的糕點放口中。
雙眸隨著咀嚼漸漸睜大,他驚訝地看過來。
「真好吃,這是什麼?」
6.
「我家鄉把這個油角。」
我怯生生地應他。
「哦——這樣好吃的東西,我竟然第一次吃到。」
說著,他又順手撿起第二個吃。
全然不顧它們剛才已經掉地上。
他跟那些世家公子一樣,文雅清俊,但又不一樣。
「你……不開心?」
他注意到我剛才因慌張流到臉上的淚水。
帕子被他遞到面前。
「謝謝。」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
「你跟我今天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只有你願意吃我帶的糕點。」
他眉眼勾勒出笑意,如和煦春風般著暖意。
「所以,你方才是因為那些人難過?」
我搖搖頭,「也不是。」
「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不像們,琴棋書畫樣樣通,又生得漂亮。」
「我連字都不認識,也學不會。」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從小就被要求當個廢,只要稍微表現出來有一點點聰明的苗頭,我就可能有生命危險,這樣你會不會開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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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輕易地將恐怖的事說了出來。
「怎麼可能?」我驚訝地問他。
「怎麼沒可能?而且我還背著最大的黑鍋。民不聊生,貪橫行,這些都算在我頭上。」
他依舊語氣輕鬆,可我卻睜大了眼。
我知道他,前朝廢帝裴澹。
「果然,沒人不認識我。」裴澹對我的反應並不意外。
他撿起我面前的油角塞進裡。
這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7.
與裴澹有關的事,我也只是在民間聽了個大概。
他只是謝太后與謝氏的傀儡。
蕭兵臨城下時,是裴澹為他開了城門,讓京城百姓免于戰火。
所以蕭留了裴澹的命,賜死了謝太后。
「你……沒有想過反抗嗎?」
「想過啊。」裴澹應我。
「但我因此幾乎失去了我所有的朋友。」
裴澹抬頭,角滲出的笑卻是苦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你又不知道。」裴澹聳肩。
目在地上搜尋一圈,出可惜的神。
「怎麼一下就吃完了。」
「你想吃的話我下次再給你做,很簡單的。」我忙接過話。
「無功不祿,那我教你識字吧?」
「不用了,我學不會。」我嘆了聲。
「們都說我騙人,說我就是不想學。可我真的看不懂那些字,它們……好像真的會……」
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我怕裴澹也跟們一樣笑話我。
「那我念書給你聽?」裴澹卻不意外。
「你……相信我說的?」我問他,語氣裡著不可思議。
裴澹點頭,「為什麼不信?」
「我以前無聊的時候就喜歡觀察宮裡的人宮人,有人跟你說過類似的話。」
「還有人說,他們能嘗到字的味道。」
「我也會!」
話說出口,我頓時捂住了。
一時激,聲音太大了。
裴澹並不介意,他反而問我:
「那我名字裴澹是什麼味道的?」
「是……」我將裴澹的名字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豆花味的。」
「啊,我竟然是鹹的。」
「啊,我說的是我家鄉那邊的。豆花是甜甜的,又潤又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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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開始跟裴澹學習認字。
跟夫子不同,他用的是外面買的話本。
文字像被他抓,又化作畫面映腦海。
「很聰明嘛。」
這是裴澹說得最多的話。
我會給他帶我做的點心。
他很喜歡。
吃甜豆花時,日落到他薄薄的眼皮上,眼波漾漾。
眉眼一彎,細碎的流淌下來。
「原來是這種味道。」
他笑著,不不慢地吃完了一整碗。
有時候他會帶我在京城逛。
吃這裡的食,驗市井生活。
裴澹的好奇心不比我。
「突然覺得自己前面十八年過得無聊的。」
夜黑天高,煙花冒頭,綻放時絢爛的落在我們臉上。
一束接著一束,將躲藏在人群裡的我們照亮。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煙花。
是亮的,嘗到裡卻像麥芽糖,甜的。
回到家後,阿爹說後天是皇后的生辰宴。
宮裡來人,點了名讓我宮。
我這才想起蕭和謝萊。
「阿語,若你不想去,爹替你回絕了。」
許是怕我傷心,阿爹又道。
「皇后正得聖恩,不去便是拂了,拂了謝家,還有皇上的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