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什麼飛蛾撲火。
他跪在祖宗的牌位前重重地磕著響頭。
頭骨砸向冰冷的磚面,聲如泣:「不肖子孫衛從謹愧對太祖皇帝,山河傾覆,我之過,死後自願落阿鼻地獄,只願後世百姓得明君太平。」
百跪在金鑾殿前求著他棄城南下。
他卻說:
「只有讓他們親眼看見朕死了,蠻夷才會停止屠戮,百姓才能活下去,況且……大梁從未有過苟且生的帝王。」
所以他屏退了朝臣,以最悲壯的方式全了大梁的面,全了自己最後的堅持。
只是看見我和阿弟時,他容了。
因為在我們面前他始終還是那個慈的父親。
沒有落下的劍,是他最後的自私。
他說,讓我好好活著。
我是個聽話的孩子,所以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3
我和阿弟逃出城已是三天以後。
我站在香山顛,看著被鮮染紅的護城河。
看著城牆上掛著的一尸。
那一刻,在地道下抑許久的緒再也藏不住了。
阿弟抱著我撕心裂肺地哭著。
我知道他的無助與恐懼。
因為此刻的我也同他一樣。
我手上沾著泥土混著,胡地抹著他的臉。
抖的聲音卻無比堅定。
「阿禎,記住了,我們再怎麼哭他們都回不來了,但是只要我們活著,我們有一天就會回來,會回來將那群畜生趕出長城,我們要用他們的鮮祭我大梁軍旗。」
阿弟抬手為我了臉,咬著點頭。
小小眸中是恨也是決心。
我帶著阿弟一路向南逃去。
一路上,我看著鮮紅的土壤上堆積著一尸。
烏放肆地啄著他們的腐。
在某個恍惚間,我覺得這世上彷彿沒有人活著。
生死輾轉,我和阿禎也只是這世間的遊魂。
沒有生,也不如死。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該去往何,也不知自己在何。
雙腳不知不覺踏河邊泥濘時,是阿弟的呢喃聲喚醒了我。
「阿姐別怕,阿禎會保護你,阿姐別怕……」
他燒得灼熱的小臉無力地搭在我的脊背上,小手地攥著我的。
我猛地收回腳後退了好幾步,後怕地大口大口呼吸著,將燒得昏厥的阿弟放在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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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河水,洗了把臉。
徹底清醒後,我看著水面對映出的臉龐。
重重地給了自己一掌。
「衛慈,你怎麼能尋死呢?」是疑問,也是唾棄。
海深仇未報,我怎麼能死呢?
理好緒,我抓起水中的淤泥,往臉上抹了抹。
一路上,有不叛軍拿著我和阿弟的畫像尋人。
這段時日,白日我都帶著阿弟躲在水雜草中,看著天空泛紅,傍晚才敢出來趕路。
我從未出過皇城,認不清方向。
但我知星辰,所以以此為路引。
北夷闖過玉門關,自北而來。
這世之中,我不知去往何,我只知離北遠些,一路向南才是最安全的。
4
阿弟的高熱一直未退。
路上我遇見了一位老翁在山間採藥。
我跟在他後,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上了前。
他見著我,愣了愣,溫聲問我:「你是哪裡來的小娃,怎麼這般晚了還不回家?」
我看著他,向他出掌心。
他垂眸看著我手中的銀簪,有些疑。
我小心地詢問他:「阿甕,我阿弟病了,您能救救他嗎?」
他抬手將我的銀簪推回。
我以為這是拒絕,又固執地遞迴給他:「求求您了。」
他卻搖搖頭,笑著說:「我不要你的簪子,但是……我可以救。」
我欣喜若狂,拉著他就往阿弟的方向去。
阿弟被我藏在一堆樹葉中。
撥開樹葉時,他看著我阿弟通紅的臉頰。
連忙將他抱了起來。
「燒得如此厲害,怎麼不早點尋醫?」
我咬著看著他,他卻無奈地搖搖頭,自顧自道:「罷了,這世活著已是不易。」
他將阿弟揹回了山間的木屋。
掰開阿弟的,將黑乎乎的藥灌了進去。
轉頭見著我一臉擔憂,拍了拍我的頭:「藥能喝下去就能好。」
我在阿弟的床前守到半夜,多日繃著的神經。
在暖烘烘的篝火前,最後還是沒堅持住,枕著手臂在床邊睡著了。
迷迷糊糊醒來時,阿弟正趴在我面前,睜著大眼睛看著我。
見他醒來,我連忙了他的額頭檢視。
手中的溫度不再灼熱,才放下心來。
捧著他的臉,溫聲問他:「可還有其他不適?」
阿弟搖搖頭:「阿姐,別怕,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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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阿甕端著一碗清粥走了進來。
笑眯眯道:「小家夥早就醒了,見著你睡著一直沒吭聲。」
說著便將手中的碗遞給了我:「喏,吃點熱乎的。」
我連忙謝過阿甕,接過碗正準備去喂阿弟。
阿弟卻搖搖頭,將碗推了回來:「阿姐吃。」
阿甕笑呵呵地:「這小家夥醒來喝了半碗,一直捧著剩下的半碗等你醒來,我說還有,他偏不吃,還是後面粥涼了我說去熱熱,不然還捧著呢。」
「難得見這麼念著姐姐的阿弟了。」
阿弟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催促著我:「阿姐,快喝。」
我欣地笑笑,喝了一口,又將碗遞到他邊。
他喝了一小口,又將粥推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