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我從未覺得白粥能夠如此好喝。
阿甕笑笑,無奈地搖搖頭,手接過碗:「都說了,還有呢。」
5
我們在阿甕家待了三天。
走時阿甕有些不捨地問我們:「你們還能去哪兒?」
我斬釘截鐵地道:「我要去應天府。」
這些天,阿甕每日都會上街看診,換些米糧,回來總會絮絮叨叨地同我講許多外面的事。
「聽說皇帝爺在皇城自盡了,尸被掛在了長安城門上。」
「蠻夷子又攻破了許多座城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燕存將軍退至應天府,我兒子也跟著燕將軍呢,也不知道還活沒活著。」
聽到燕存這個名字,我和阿弟的眼睛都亮了。
舅舅原來還活著。
都城淪陷前,前線的戰報就早已傳達了舅舅的死訊。
那時母妃哭得險些暈厥。
如今聽到舅舅還活著,我和阿弟好像都有了依靠。
于是第二日就準備同阿甕告別,去尋舅舅。
阿甕聽我們要去應天府,嘆了口氣。
「罷了,萬一還能見那不肖子一面呢,也好。」
說著就讓我們等他會兒,他也要去尋他兒子。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上路了。
出山時,他給我喂了一顆藥丸。
沒到半刻,我臉上就生滿了紅疹。
阿甕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一路上遇見的人多,你這容貌還是遮住得好。」
我會意點點頭,世中,子姣好的容貌往往會引來不幸。
雖然紅疹有些瘮人,但卻讓我無比安心。
阿甕是個熱心的人。
一路上見著病人便走不道了。
他說:「哎,救人一命就當給不肖子積福了。」
可正拿出藥箱時,周圍卻來了好些兵。
見著周圍的百姓四散而開,阿甕連忙拉著我們慌不擇路地準備躲進路旁的草叢中。
一路上我們見著許多兵。
有蠻夷子,有投降的叛軍,也有被打散的大梁士兵。
我們分不清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能下意識地見著兵就躲。
兵看著我們逃開。
連忙追了上來:「站住!」
他們用長刀將我們困住,拿出兩張畫像仔細對比我和阿弟的臉龐。
又問阿甕:「你們什麼關係?」
阿甕見狀連忙將我們護在後。
「爺,這是我孫兒跟孫兒,我們都是尋常老百姓,我們就是出來行醫討討生活,爺行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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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狐疑地對著畫像看了又看。
最後揮了揮手:「行了,走吧。」
阿甕和我們剛轉。
後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上的人翻馬。
清冷的聲音呵住了我們:「站住。」
我聽著刀劍撞鎧甲的聲音越來越近。
大梁的將士多數退至順天府。
如今在這兒能遇見的多半不是叛軍就是蠻夷子。
他們清算皇宮時,怕是早就發現我們逃出長安。
所以一路上才會有許多人馬搜尋我和阿弟。
此刻的我,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聲音催促著我們:「轉過來。」
我揪著襬,腳上像是灌了鉛。
那人卻按住我的肩膀,強地將我子轉了過去。
這時阿甕拿起包裹就往那人上砸,一下又是一下,不輕也不重。
那人愣在原地,眼中蓄滿淚水。
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仰頭大喊著:「爹!」
阿甕著腳步猛地抱上了那位穿著鐵甲的將軍。
「小兔崽子,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阿甕的兒子參軍十年,從未回過家。
要不是後來隨著舅舅從邊境退到江南給阿甕寄了封家書報平安。
阿甕都以為他馬革裹了。
好在,上天有憐憫之心,看見了阿甕的善,保佑著他兒子平安。
父子倆敘舊完,阿甕便介紹起了我和阿弟。
小將軍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我,抹了一把眼淚,笑得格外開懷,衝我行了個禮。
「末將羅捷見過兩位殿下。」
羅將軍說,他是舅舅邊的副將,特意奉命沿著道尋找我和阿弟的下落。
他將我們帶回了軍營。
羅將軍是個健談的人。
一路上都在和我們講著軍。
他說,黃河以南大部分地區還在我們的掌控之。
長安城破後,他和舅舅退到了江南。
死守應天府,擊退好幾波蠻夷。
如今淮安府也已經被收復。
再給他們一些時間,我大梁的軍旗定也能回到長安城牆上。
聽到他說這些,我高興得熱淚盈眶。
這是長安城破後,我為數不多收到的好消息。
高興的不止是收復淮安府,更高興的是大家都沒有放棄大梁。
6
舅舅見到我們時,高興得落了淚。
一把將我和阿弟摟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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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弟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了。
而他,也是我們唯一的依靠。
他哽咽著問我:「這一路嚇壞了吧?」
我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他抿笑著了我的頭:「舅舅在,不怕了。」
這句舅舅在不怕,像極了好多年前惹了禍,怕被母妃責罰,不敢回宮。
去金鑾殿尋父皇撐腰,卻被上朝的舅舅抓住了。
那時他刮著我的鼻頭笑著問我:「又幹壞事了?」
我嘿嘿一笑。
他無奈地搖搖頭,牽起我的手:「走吧,小搗蛋鬼,我送你回去。」
我捂住屁,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惹得他哭笑不得:「舅舅在,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