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上的中年人,面目怒憤氣勢洶洶。
推著椅衝出門來,拍著大撒潑大喊:
「都來看啊!
「大家都出來看啊!
「親兒子不給殘疾親媽做飯,親兒子要死親媽啊!」
溼的走廊兩端,破舊的門「吱呀」陸續開啟。
許多個腦袋探出來,目含著嫌惡,或是幸災樂禍。
人刺耳的控訴聲,愈發揚高:
「這些年我跟著他吃了多苦啊!
「他親爹給他錢花,他全拿去給了外面那老人!
「小小年紀,也不怕染髒病……」
「夠了!」沈遇雙手攥拳。
手背和額角,有忍至極的凸起的青筋。
他走過去,不由分說推人的椅道:
「有話進去說。」
人仍是不滿至極。
再忽然,終于察覺到我的存在。
猛地回頭,看向跟了進門的我道:
「……不是那個老人生的賤東西嗎?!」
我才想起,我跟之前是見過的。
我媽騙了沈遇的錢後。
他媽鬧上門過一次,跟我媽揪著頭髮打架。
看得小區裡一群大嬸連聲好。
我心虛低頭。
還是認了出來,尖聲大:
「沈遇,你什麼意思?
「那老人遭報應死了,你還要替養來路不明的野種?!
「你是殺魚的時候,把腦子也砍壞了?!」
4
沈遇一張臉,因難堪而變得紅白加。
他迅速將他媽推進臥室。
怕我再聽見什麼,手關上了門。
但我隔著門,還是最後聽到了他很低的一聲:
「沒地方去。
「等我聯絡好孤兒院,就送走。」
「那你最好別讓我有機會,跟單獨待一塊!
「我非得親手打死!」
後面爭執吵鬧的話,我沒再聽清。
看來,我是在這待不了多天了。
也幾乎更沒可能,等到他爸給他錢的那天。
我媽從小跟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
人可以什麼都沒有,但不能沒有錢。
我丟下背上的書包,迅速而練地開始四翻箱倒櫃。
走歸走,總也不能白來一趟。
可我翻找半天。
別說什麼值錢東西,就連幾塊零錢都沒能找到。
我媽當初不到一月就甩了他,還真是不無道理。
我憤憤然想著,到挫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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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最後一個屜,裡面照樣是一堆沒用的廢紙和雜。
我惱火地一腦全翻出來。
直到聽到什麼東西落到地上,發出很輕地一聲脆響。
那東西咕嚕嚕滾去窗前。
在月下,泛出金的芒。
是只鐲子。
它被嚴實藏在屜的最底層,再在此刻掉落出來。
這樣破爛的地方,大概不可能有一隻真的金鐲子。
但哪怕是金包銀,也總能值幾個錢。
我心頭大喜。
連滾帶爬跑去窗前,將鐲子迅速揣進兜裡。
門外敲門聲倏然響起。
沈遇的聲音傳進來:
「你在裡面?
「我做晚飯,你想吃什麼?」
我手忙腳,將一堆紙塞回屜裡,合上屜。
再從書包裡,胡拽出課本。
攤開擺到窗前的桌子上。
我剛坐下,沈遇就已推門進來。
他走到我旁時,我手心裡忽然冒出來冷汗。
以前我虧心事混賬事也做得不。
這一次,卻無端地很是慌一些。
好一會,我才聽到頭頂落下來的聲音,帶著疑:
「題怎麼一個字沒寫,頭上還出這麼多汗?」
5
我心虛得厲害,胡扯謊道:
「有些暗,看不清題。」
其實從前在家裡時。
多數時候,我都是待在廚房角落裡寫作業。
那裡的線,比這還要暗得多。
我媽每次回來。
要麼喝得酒味沖天,要麼輸了錢怨氣沖天。
偶爾運氣好時,帶著不同的男人回來。
不同的男人,用同樣噁心黏膩的眼神看著我。
廚房裡,是他們最難注意到我的地方。
于我而言,線暗實在不值一提。
但沈遇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上泛黃的燈罩。
他明顯捉襟見肘。
可默了半晌,還是再開口道:
「是暗了些。
「等吃了飯,我買個燈回來。」
他又側目,看了眼床上。
床尾還放著他的服,深被褥疊得整齊。
他站起來,走過去,將服收起來。
再開啟櫃子,拿了床單被套出來換掉。
我看到他背對著我說話:
「以後你就睡這間房。」
我手心裡的冷汗,就冒得更厲害了。
這房子只兩間臥室,我想問那他睡哪。
轉念想想又覺得自己有病。
他樂意當菩薩,自己睡哪關我什麼事?
吃飯時,沈遇的媽仍是怨聲載道:
「那種騙子能生出什麼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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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紀肯定也不學好,你也不怕東西!」
我慌得手上一抖,筷子差點掉到了地上。
那隻金鐲子,還待在我的兜裡。
沈遇側目,淡漠看向他媽:
「這房子裡,有什麼可的嗎?」
沈母氣得重重將筷子砸在了桌子上,怒道:
「你還有臉說!
「你爸手指裡隨便點,不夠我跟你錦玉食的嗎?!
「你那張臉,就那麼金貴!
「那麼不樂意去求他一句!」
我立馬來了神。
繃直了後背,屏息凝神聽著。
沈遇冷了臉:
「你自己怎麼不去求?」
沈母面上一僵,惱怒:
「我如今這副模樣,他看到了不得心疼?」
沈遇很輕地嗤笑了一聲道:
「別做夢了。
「為了讓他回心轉意,哪怕離了婚也要生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