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我悄悄抬起頭,看向沈遇的背影。
忽然就想起了那天的課堂。
男孩的背影很單薄。
個頭高,卻實在談不上寬闊拔。
但我在這一刻,還是忽然想。
窗外的月,好像確實也是有點溫的。
夜裡,我第一次寫完了作業。
躺在床上,被褥帶著乾燥的皂香。
我好多年沒睡過床了,翻來覆去卻反倒失了眠。
從前我媽總帶不同的男人回家,兩張臥室的床胡睡。
床褥上總有散不掉的菸酒臭味,廉價的濃烈的香水味。
再混著某種說不清的令人作嘔的腥味。
我睡不慣床。
有時躺沙發,有時隨便找個角落。
也好,冷也好,總也能習慣睡一夜過去。
可現在,床上很,很暖。
我盯著窗外的月,卻怎麼也沒有睡意。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該是到了半夜。
我忽然鬼使神差,猛地爬起來。
出兜裡那隻鐲子,再迅速拉開床頭櫃的底層。
8
鐲子向屜裡一堆紙的最底下。
是它原來待的地方。
我神思恍惚要鬆手的剎那,又猛地回過神來。
怔怔看向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要做什麼。
這是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唯一一樣值錢東西。
我要將它放回去?
怎麼可能?
我想,人還是真的不能不好好睡覺。
失眠熬夜,連腦子也壞掉了。
沈遇都說過了,很快就會將我送走。
人可以什麼都沒有,但不能沒有錢。
我拍了拍自己差點壞掉的腦子。
將鐲子塞回兜裡,再將服抱在懷裡。
卷著被子,囫圇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微亮。
我聽到窸窸窣窣的怪異的聲響。
睜開眼,我看到我的書包,已被翻了個底朝天。
裡面課本文撒落一地。
我的子也明顯被翻找過,被胡扔在地上,口袋外翻。
沈母正坐在椅上,挨在我床邊。
吃力地俯,拉開了床頭櫃底層,將裡面紙張全部翻了出來。
我一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本能「噌」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沈母氣急敗壞地尖聲問我:
「卡呢?
「你到底把卡藏在了哪裡?!」
虛掩的臥室門,猛地被再推開。
沈遇黑沉著臉走進來,聲線含怒:
「媽,你鬧夠了沒有?」
我抱著服跳下床。
看到床頭櫃底層的屜裡,紙張全部散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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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藏著鐲子的地方,如今暴出來,空無一。
我的心跳聲,在我耳邊劇烈響起。
心臟好像在下一刻,就要從我嗓子眼裡躍出來。
沈母死死盯住我懷裡的服,怒聲不甘道:
「卡一定被藏起來了!
「到都沒有,我看就在這兜裡!
「說起來,昨晚吃飯我還到……」
沈遇已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他沉著臉,看向滿地狼藉混。
視線再在注意到那隻床頭櫃屜時,面容猛地僵住。
他蹲去,急切在地上的一堆紙張雜裡翻找。
我清楚他在找什麼,他沒有找到。
他面變得黑沉至極,猝然起盯著沈母:
「鐲子呢?」
我的手開始抖。
嚨裡幹得厲害,像是快要著起火來。
沈母一臉莫名地看向他:
「什麼鐲子……」
再倏然間,似是明白過來什麼:
「你藏了值錢東西在這?
「我怎麼知道,肯定是這小蹄子了啊!」
說著,又死死盯住我懷裡的服:
「肯定就在這兜裡!
「銀行卡和鐲子,肯定都在兜裡!
「要不然,睡覺還抱著服做什麼?!」
我腦子裡好一陣空白。
有一瞬不住想,要不要直接帶著鐲子衝出去。
沈母坐在椅上,追不了我。
可我要跑贏沈遇,還是不太可能的。
沈母手,面目近乎猙獰,死死揪住了我的服:
「沒人一晚上抱著服睡覺的!
「你不心虛,就拿給我看看!」
9
我抱服不撒手,在驚慌裡支吾道:
「我……我只是有些想媽媽,服是媽媽買的。」
其實,都是我自己在舊服回收箱裡翻的。
沈母尖聲:
「誰會信你的鬼……」
沈遇終于回過神來。
手,一把將我拉到了後。
他聲線變得極沉,帶著抑的怒意:
「媽,我們晚些再說。」
他回過,又拍了下我的肩膀:
「去洗漱。
「今天我送你去學校。
「換了家長的事,順便跟你老師打聲招呼。」
我手心裡一片黏膩,立馬急步走了出去。
耳邊,約再聽到沈遇的聲音:
「媽,那個不值錢。
「你要是見到了,拿著也沒用,不如早些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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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人怒極的嘶吼:
「小兔崽子!
「跟媽一樣的貨,看我怎麼撕了!」
一陣混的爭執聲。
但直到我洗漱完,再吃了沈遇做好的早餐,跟著他出門。
沈母都沒再有機會找我麻煩。
去學校的公車上,我心虛得格外厲害。
其實過去很多年裡。
我拿東西的次數,不計其數。
吃飯要錢,上學要錢。
可我媽從不會願意給我一分錢。
我趁喝醉或是睡著,在的錢包裡零錢。
不到錢,我就將那些男人送的廉價禮,拿出去賣掉。
禮也沒有的時候。
家裡的鍋碗瓢盆,我都搬出去賣過。
我媽發現了,會打我罵我。
說我是討債鬼,說我為什麼還不去死。
我學了別人的話,罵人盡可夫,罵不配當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