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我的頭髮,我咬的手臂。
我灰頭土臉趕去學校,遲到了。
再被老師厭惡而疲憊的訓斥。
被班上同學嫌棄。
被校外的小混混攔住找事。
但至,兜裡有錢能讓我吃飽肚子。
捱打捱罵時,也能舒坦一些。
很多年裡,我從不去想什麼是廉恥,什麼是道德底線。
我只知道,人不能沒有錢,無論何時何地。
我想只要能拿到錢,就不丟人。
沒人還死凍死在街邊,才是丟人。
可此刻,我坐在公車上。
靠邊的座位,沈遇坐在我的邊。
我到了一隻金鐲子。
頭一次沒有被發現,沒有被懷疑,沒有被打罵。
可我卻第一次,怎麼也不到得意。
我只到,有一無形而莫名的力道。
似乎一直在將我的頭往下拉。
我的頭垂得越來越低,快要挨到地上去了。
沈遇卻似乎以為,我睡著了。
他的手機一直響,一直響。
他終于接了。
那邊約傳來,沈母歇斯底里不依不饒的聲音。
半晌,是沈遇平靜而篤定的回應:
「不可能拿。
「如果您沒看到,我會再仔細找找……」
電話那端,聲音愈發激。
沈遇聲線低了些:
「說了不會拿。
「如果真是拿的,不用您說,我會立馬將攆出去……」
10
我聽不清後面的話了。
冬天白日裡,耳邊卻好像響起夏天的蟬鳴。
吵得人很煩,又好像,有點心慌。
明明天寒地凍,我額頭上卻冒出黏膩的汗。
我忽然生出無比急切的想法。
如同想扔掉一隻燙手山芋一般,想將兜裡的鐲子趕丟掉。
下了公,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
沈遇帶著我往學校走。
清晨的,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拉到我的前,再疊住地上的我的影子。
我已經記不清。
上一次和別人同行一段路,是多年前的事了。
沈遇在我前面說話,喋喋不休:
「學校包中餐嗎,一天需要多生活費……」
「哦對了,等會我給你班主任留個電話。
「你放了學,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從前是你媽來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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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悶著頭,邊走邊盯著他的影子出神。
我媽從不會給我生活費。
我從來混一天是一天,的錢,騙的錢。
偶爾運氣好,在垃圾桶邊翻些東西賣了,也能管兩天的飯。
至于上學……
沒人接送過我。
多數時候,我連坐公的兩塊都掏不出來。
十來裡路走回去。
有時走不,躲在學校裡找教室對付一晚,也是常有的事。
沈遇沒得到我的回應,頓住步子,回疑地看向我。
我猛地回過神來,語無倫次道:
「知道了。
「就……菜是四塊,米飯五。」
他「嗯」了一聲。
拿出錢包,給了我兩張十元紙幣。
我怕他塞我兜裡,驚慌手,立馬接了過來。
錢迅速被我走。
他愣了一下,轉而輕輕笑了一聲道:
「你長的時候。
「多吃一些,錢不用剩。」
我臉上忽然有些熱。
風吹進我眼睛裡,眼底似乎進了沙子,視線變得紅了起來。
經過一人行橫道。
我看向悉的街對面,猛地頓住步子道:
「我……
「我去對面買個本子,老師說要帶個新本子。」
沈遇應聲:
「我和你一起……」
可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再看向我,有些遲疑。
該又是他媽打過來的。
我急聲慌:
「我自己去就行。」
沈遇看向仍顯示來電的手機。
半晌,還是點了頭道:
「那你注意安全,我在這等你。」
我囫圇點了下頭,忙不迭跑向街對面。
跑到對面,人行道綠燈轉為紅。
街道車流恢復集,擋住了我和沈遇之間的視線。
我迅速跑向一家小當鋪,推開玻璃門進去。
11
當鋪是私人開的,不太正規。
但這裡是唯一一,願意收我拿來的各種雜東西的地方。
老闆拿著我遞過去的鐲子,舉高了細細看了一番。
半晌,出嗤之以鼻的神道:
「天天往我這送垃圾,還以為這次能拿點好東西來。
「一圈兒黃銅,你拿去給撿破爛的收了吧!」
我揚高了頭反駁:
「這是金鐲子,你眼神不好嗎?
「收不收,不收就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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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一把將鐲子扔到櫃面上:
「你怎麼不說是鑽石呢?
「二百塊,我當是打發要飯的了,不賣趕走!」
我看他的模樣,不像說假話。
我又想起,沈遇跟他媽說的那句:
「那個不值錢,您拿著也沒用。」
大概是真的。
以他捉襟見肘的模樣。
似乎也實在不像是,能藏只金鐲子的人。
我咬了咬牙,盯著他道:
「五百!你不要我就去別賣!」
我暗暗想著,他要是真答應五百,我就不賣了。
指不定是東西值錢,忽悠我的。
男人卻黑了臉,手就要攆我:
「滾滾滾!
「要不是老子看你又煩又可憐,二百塊買塊黃銅的賠本生意,老子給你做?
「趕滾!二百塊一分錢都沒得多!」
看來,真是銅的。
我心頭反倒鬆了口氣。
我現在把鐲子帶回去,無異于不打自招。
但既然是不值錢的,沈遇應該也不會太過在意。
先寄放在這裡。
等過些天,他跟他媽不再找了。
我再贖回去,找個角落放了,讓他無意找到。
我揣著二百塊錢,出了當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