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裡沒了那隻鐲子,我倏然到上輕了好多。
似乎這樣,就可以抹去我了東西的事實。
我走回街對面時,沈遇還站在那裡等我。
這麼多年,我從沒被人這麼平靜地等待過。
從前等我的。
不是找我麻煩的老師同學或小混混,就是等著揍我的我媽。
再或許,是我媽找的那些男人。
等在我放學的路上。
上問我媽去哪了,手卻往我後背上搭。
我走回沈遇面前,只到渾不自在。
從前我壞事做盡,別人怎麼看我打罵我,我都無所謂。
就像我媽常罵我的那樣。
大概像我這樣的人,一生下來就是恬不知恥死皮賴臉的。
但現在,我忍不住想。
沈遇應該看不出來,我在心虛吧?
我剛剛跑進了當鋪。
街道隔著那麼遠,又有車流,他肯定沒有看到吧?
我可能還是沒睡好,有點壞了腦子。
我暗自琢磨著,等上課時,還是要好好補個覺。
沈遇帶著我,去找了班主任。
我班主任見到有人送我過來,像是見了鬼。
我垂著頭,到背上像是有刺。
又像是有很多蟲子,在我上爬。
我聽到沈遇很禮貌地跟班主任說話。
又似乎怕我傷心,他將聲線低:
「母親留下的囑,孩子託給我照看。
「我年齡不夠,無法走合法領養程式。
「算是暫時寄養在我這。
「以後有任何事,辛苦您轉為聯絡我……」
班主任半晌沒吭聲。
我迅速抬眸看了一眼,看到神很是怪異。
從沒見過我媽。
我在學校出了任何事。
無論校方怎麼聯絡,也從不會有家長過來理。
大概是無法理解也難以相信。
像我媽那樣從不會管我的人。
會在臨死時,記得將我託付給別人。
沈遇不解地看向老師,再側目看了我一眼。
片刻,他斟酌開口道:
「這孩子在學校,平時都聽話嗎?」
12
我臉上倏然開始發燙。
手攥書包揹帶,好多天又忘了修剪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有些疼,又好像一時沒覺到疼。
我想起上月初,我在班上跟同學打架。
老師最後一次給我媽打電話。
忍無可忍,怒斥我在學校有多麼不聽話。
說我怎樣翻牆逃課,怎樣欺負班上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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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跟校外小混混打架。
那時,我就站在老師辦公室裡。
平靜地毫無覺地聽著。
再意料之中的,聽到我媽不耐煩掛了電話。
但現在,我的腦子裡響起,沈遇說過的那一句:
「這樣本分……」
我一點都不本分,我不值得任何人喜歡。
也不值得被任何人照顧。
我知道,老師不會幫我瞞的。
這麼多年。
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可以讓當面指控我的監護人。
我的頭頂,像是懸起了一把刀。
良久,我聽到老師終于開了口:
「還好。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難免貪玩一點,沒什麼大問題。」
在委婉說我的不好。
又不知忽然因為什麼。
並沒有像從前跟我媽打電話時,那樣直接指責。
沈遇沒有帶孩子見老師的經驗。
他沒聽出老師的言外之意,神鬆懈下來道:
「您費心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老師很輕地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
我回了教室。
一整個上午,班主任都坐在教室後面旁聽。
從前我習慣了上午補覺。
可今天,頭卻怎麼也靠不到桌子上去。
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破天荒聽了一上午的課。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愕然看了我好幾次,像是懷疑自己眼睛壞了。
我像是沈遇說的那樣。
第一次「本分」地在學校待了一天。
中午,我拿沈遇給的錢,去食堂吃了飯。
二十塊錢,不是的,也不是騙的。
剩下的十五塊五,我小心揣回了兜裡。
放學時又降了溫,北風颳得更大了。
我收拾了書包要走時,班主任忽然來教室找我。
一群同學紛紛避讓,習以為常等著罵我。
卻只是走過來,神頗為不自在道:
「你那個……
「那個親戚啊,打電話說很快來接你。
「外面冷,讓你在教室等。」
我整理著其實早已收拾好的書包,悶著頭應了一聲:
「知道了。」
老師隔了半晌。
忽然手,嘆氣拍了下我的肩膀道:
「你說說你啊。
「這大冬天的,乖乖待教室多好?
「不比翻牆出去凍強啊。」
我將書包裡的課本翻得嘩嘩響,裝作沒聽到。
又嘆了口氣,終于走了。
教室裡,留了幾個績好的學生,在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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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怪得很,還是揹著書包走了出去。
走出學校大門,北風吹得脖子和耳朵生疼。
我將服帽子戴上。
看到街對面,有小販在擺攤賣圍巾。
我不住想起。
早上沈遇送我上學時,我看到他一隻耳朵凍傷了。
我腦子裡想著,腳已經走去了街對面。
小販看我一個小孩,不太願地跟我說:
「五十一條,隨便選。」
我出兜裡的幾張紙幣:
「十五賣嗎,我就這麼多。」
我想,我可能還是因為了沈遇鐲子。
哪怕想好了過些天還回去,還是怎麼也過意不去。
要不然,我不會給他買圍巾。
他凍傷了,又跟我沒有關係。
老闆一萬個不願,還是賣了我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