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遇低眸看著我,漸漸擰起了眉頭:
「你怎麼出這麼多汗?」
我想說我才沒有。
不等開口,一滴豆大的汗珠,忽然從我頭上滴落下來。
這樣冷的天氣,連我自己也一瞬震愕。
沈遇沉著臉,手背了下我的額頭:
「你發燒了。」
我「哦」了一聲。
緩了緩神,才再直起子,繼續朝前面走。
從前天天睡廚房和牆角,連床被子都沒有。
天寒地凍走十里地回家。
我也很生病過。
像我媽罵我的那樣,人賤就是耐折騰。
可昨晚我睡得很暖和,白天也安分待在了學校。
回來坐了公。
卻才吹了這一點風,就發燒了。
人真是奇怪。
沈遇神凝重追上來,攔住我道:
「你發燒了,別再走了。」
我奇怪地看向他。
我發燒了,又不是要死了,有什麼不能走的?
可他攔著我不願讓開。
半晌遲疑後,他沉著臉在我前蹲了下來道:
「我背你吧。
「回去吃藥,不行再去醫院。」
我想說我才不需要,我又不是那些氣的小姑娘。
可步子又一時沒能挪。
我悶悶看著他的後背。
閃的昏暗的路燈下。
是他小麥的脖頸,和很短的大概會扎手心的頭髮。
我的腦子裡,忽地又想起那一幕。
跟我同桌的小孩,的爸爸在教室外背。
那個男人再起時。
和我一般高的小姑娘,就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看起來,能看到好遠。
不過,不過……
我也沒有多稀罕。
我看著沈遇的後背。
半晌,撇開頭道:
「不用。」
眼前人仍是蹲著,溫聲道:
「上來吧。
「我媽還在家等吃飯,回去晚了又該鬧了。」
15
我想他這人真是煩。
我很不願地趴上去,看著自己的視線一點點變高。
從前我要將頭抬很高,才能看到的禿禿的樹枝。
如今它變得和我一樣高。
我只需要側目,就可以看到它。
原來,被大人背起來是這樣的覺。
如果,十八歲的沈遇,也能算是大人的話。
我想今晚真是奇怪,風怎麼老往眼睛裡吹啊。
我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僵而無措地垂在兩旁。
沈遇邊走邊跟我說:
「手放前面一些,當心摔了。」
Advertisement
我悶聲「哦」了一聲,將手放到了他前。
手上更僵了。
路燈一閃一閃,他揹著我的影子,也在地上明滅疊。
他似是察覺到我的極不自在,忽然問我:
「你媽媽,沒有背過你嗎?」
我啞然,半晌才冷冷地說:
「關你什麼事啊。」
沈遇沒再吭聲,周遭又只餘下死寂。
良久,他才很輕地說:
「你媽媽,其實也可憐的。」
他默了半晌,又說:
「你也是。」
我才不可憐呢,我是只會招人嫌的討厭鬼。
我才不需要誰可憐我。
我恬不知恥,用最不討人喜歡的方式活著。
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
我想反駁他的話。
可眼底卻不知怎麼,忽然掉下來一滴眼淚。
我倉皇抬手,胡在臉上抹了一把。
我到心煩不已道:
「今晚風怎麼這麼大啊。」
真討厭,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靠在他背上,不知怎麼睡了過去。
我媽走了有一陣子了,我第一次夢到了。
16
跟我一樣命不好。
我外婆生時,難產死了。
我外公是出了名的賭徒酒鬼。
我媽剛年時,從大山裡逃了出來。
剛找了份穩定的工作,外公就追出大山,重新纏上了。
生父要找兒,沒人能管得了。
直到一個追求我媽的富二代。
替打了司,將我外公送進了監獄。
我媽沒有被人保護過。
看著那個男人,就像看著大山,看著盔甲。
接了那個男人,然後懷上了我。
可懷孕後,那個男人膩了,悔婚甩掉了。
歇斯底里找過去。
男人惱怒,飆車出了車禍死了。
不好,打不掉孩子。
在那家人歇斯底里要償命的報復裡,在不斷地搬家躲避裡,生下了我。
將我丟去垃圾桶旁。
到半夜,又走回去將我抱回了家。
富二代家裡的報復,讓找不到工作,沒錢養我。
開始跟了第二個男人,第三個,第四個。
再漸漸地,了騙人,騙錢。
神經衰弱,重度抑鬱。
多數時候,神志不清,打我,拿開水潑我。
我打回去,將水潑回去。
才會恢復一些理智,拿開抵上自己手腕的刀子。
恨我,不願管我。
抑鬱越來越嚴重。
酗酒,賭錢,揮霍,麻痺自己。
Advertisement
卻又將我養在了邊九年。
快死的那陣子,大概知道自己快死了。
瘋了般去傍男人。
17
可惡名在外,沒人再願意搭理。
好不容易騙到了沈遇。
卻不知因為什麼,頭一次一分沒拿就收了手。
沈遇掏空錢包給的兩千多,也被放回了床邊。
回來時,坐在窗前喝酒道:
「太蠢了,騙起來都沒意思,不如換個人。」
沒多久,聽說海市一個新來的富商。
給了他分手的人很多錢,還有一套海邊別墅。
隔天就湊了過去,出門前跟我說:
「等我給你弄套房子。」
我覺大概真的瘋了。
沒撈到錢,也沒撈到房子。
一個月後,尸在那富商的別墅裡被發現。
後背上,是被燙出的很大的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