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經聽不清他的話了。
我的腦子裡,只剩下那隻鐲子。
沈遇的聲音,在我耳邊變得模糊:
「那晚騙我,又臨陣退走了。
「大概,是見到了我的份證,認出了我……」
酒瓶從他手裡落。
他恍恍惚惚靠住後的沙發,睡了過去。
我吃力將他挪到沙發上,蓋了被子。
心一橫,抓過茶几上一把水果刀,揣進了兜裡。
我連夜走了許多里路,找去了那家當鋪。
19
我想。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把鐲子拿回來。
我撿了石頭和樹枝,拼命地砸當鋪的玻璃門。
我知道,那個男人夜裡也是住在當鋪裡的。
裡面黑漆漆的,許久都沒有反應。
我不管不顧。
將能撿到的搬到的東西,全部拼盡全力往門上砸。
我又扯著嗓子大喊:
「滾出來!你個騙子!
「騙子!還我東西!」
旁邊商鋪裡。
開始有人聽到靜,打開門出來。
再漸漸地,過來旁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大人聽我說了事經過,拿出手機報了警。
當鋪門終于開啟。
男人睡眼惺忪惱怒不堪走了出來:
「大半夜吵吵,你有病啊!」
我猛地上前,一把死死揪住他的手臂道:
「你把鐲子還給我!
「那是金子的,你詐騙!
「警察很快就來了,不還你等著坐牢吧!」
我努力揚高了頭,讓自己顯得氣勢足一些。
可我雙止不住地打擺子,滿心裡近乎絕。
男人眸底劃過心虛,甩開我的手不認賬:
「誰收你金子了?
「你有證據嗎,不要胡說八道!」
我隔著開啟的玻璃門,看向當鋪裡面。
發現從前裝在天花板角落的那隻監控,被拆掉了。
我手裡也沒有任何單據。
男人得意地回往裡面走:
「滾滾滾,我要睡了。」
我咬咬牙,出兜裡的水果刀。
圍觀的人驚呼出聲。
男人回過,再驚恐地後退了兩步:
「你想做什麼!
「小小年紀,就想拿刀傷人!
「難怪張就誣陷別人拿你金子……」
我周慄,猛地將刀刃抵上自己手腕。
我尖聲:
「你不還給我,我就劃下去!
「出了事,警察一定會徹查!
「到時候,你就不只是詐騙這一樁罪名了!」
Advertisement
我媽從前被男人騙了,就是拽著我找去那男人家門外。
拿著刀撒潑尋死,讓那男人給錢。
那一天,刀子劃傷了的脖子,差點要了一條命。
但要的錢,拿回來了。
沒人教過我。
用面一些的方法,去要回自己的東西。
男人面容一瞬煞白,厲荏道:
「你……你嚇唬誰呢!」
我死死控制慄不穩的手,將刀刃了下去。
鮮流了出來,猩紅蜿蜒沿著我手腕往下流。
人群尖了起來:
「老趙,你拿了人東西趕還!
「出了人命,你也不怕吃槍子兒!」
男人下一哆嗦,著聲咬牙切齒罵了一句。
再踉蹌進了裡面,出那隻鐲子出來。
我撲了上去,奪過那隻鐲子的剎那,眼淚洶湧而出。
我下一,再也站不穩,跌坐了下去。
然後,我聽到了警笛聲。
我回看過去。
忽然看到街對面,沈遇面黑沉急步跑過來。
他就要跑到我面前了。
他面容擔憂而驚懼,似乎下一秒就要手拉住我。
但他聽到了人群裡的聲音:
「人小姑娘拿鐲子來賣。
「他忽悠人家,就給了兩百塊。
「怕是家裡人發現了,小姑娘過來鬧著要拿回去……」
沈遇猝然頓住了步子。
他看向人群,看向我。
再緩緩低眸,看向了我手裡的鐲子。
他眸底的擔憂,驚慌,漸漸凝固住。
再緩緩轉為愕然,再是只餘冷意。
20
我不了了,連手指尖都無力再彈。
人群裡,有男人忽然高聲道:
「我說眼呢,這不是那出了名的騙子生的小孩嗎?!
「前陣子,還給我送媽的書呢。
「說什麼媽最我,要把託付給我。
「呸!得多蠢才信!」
「媽跟過的幾十個男人。
「一人送一份,倒是一個不落下!」
沈遇的臉上,像是被緩緩撕開一道口子。
他看著我,又像是徹底不認識我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了,我看不清他了。
我在恍惚裡覺到。
他終于開始出。
像是其他的所有的人看向我時,那樣厭惡的冷漠的不耐的目。
他終于看清真正的我了。
他終于能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避我如蛇蠍猛,連多看我一眼都嫌噁心了。
Advertisement
警車停下,有警察過來。
他們銬走了當鋪老板,再看向我。
沈遇朝我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他離我越來越近。
像是傍晚時,我在街對面買了一條圍巾。
他走過人行橫道朝我走過來。
一步,一步,他離我越來越近。
我將圍巾遞給他。
他很輕地說:
「我第一次收到禮。」
他說:「你怎麼那麼本分啊……」
本分的小孩,賣掉了他最重要的鐲子。
本分的小孩,連初次見他時,給他的書信,也是假的。
他不是被託付的那一個。
是數十個男人裡,最後的最將就的那個選擇。
他走到了我面前,臉上不再剩下半點表。
然後,他俯,走了我手裡的那隻鐲子。
我聽到他很輕而平靜地一聲:
「以後,你不要再找我了。」
他拿著鐲子,回離開。
警察好像在他,詢問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