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
我爹和我娘:「……」
時間任務重,我一大早就直奔大房攝政王府。
剛到門口,齊南渡的侍衛空青就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你家王爺還沒醒?」
空青:「王爺晨起習慣先沐浴。」
我眼珠一轉,拍拍他:「去,幫我拿些點心來。」
支開他後,我輕手輕腳到後院。
水聲潺潺,霧氣氤氳。
還沒瞧清楚,裡頭便傳來微冷的嗓音。
「滾出來。」
我麻溜兒鉆了進去。
齊南渡半倚在浴桶中,髮頸,抬眼時微微一怔。
「……怎麼是你?」
我大大方方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點點頭:「嗯,材比小時候更好了。」
他臉一黑:「看夠了?」
「沒呢。」我湊近些,「這麼好看的,看一輩子都不夠。」
齊南渡咬牙:「沈清歡,你知不知廉恥?」
「咦?先前都讓我瞧了,如今倒不願意啦?」
他一頓:「……我何時讓你瞧過?」
「兆年三月,春華樓。」
我好心提醒。
齊南渡怔住了,眸深了深。
看來他想起來了。
7
六歲那年,我穿哥哥的裳溜出去買糖,因過于招搖,被柺子擄了。
同一輛馬車裡,坐著個俊俏的瞎眼年,好看得像個玉娃娃。
後來我們被賣進花樓,我年紀小,被塞給老鴇當添頭。
他眼不能視,邊只信我一人。
喂飯換、沐浴,事事都要我經手。
整整半個月,我替他綰髮,他教我認字。
直到兵破門那日,我還問他:「大哥哥,要是我是孩子,把你看了……你會娶我嗎?」
他失笑。
「阿九不是男孩子嗎?」
「不過,若真有那一日……我娶你。」
可後來我被家人接走,再回去尋他時,人早已不見蹤影。
浴房靜默,水汽裊裊。
齊南渡抬眸來,水珠順著結下:「……是你?」
我俯趴在桶沿,朝他笑:
「是我呀。所以現在不用你娶啦。」
「換我來娶你。」
他忍了又忍:「……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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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那我背過去總行吧?」
見我故意裝聽不懂,齊南渡閉了閉眼,終是著頭皮站起。
水流嘩啦。
我沒忍住,又開口:「你後背得到嗎?要不我幫你……」
「閉……阿九。」
「我不阿九啦,我清歡,沈清歡。」
他剛係好帶,我便轉過,厚著臉皮道。
「我了,想吃早點。」
「……你在家沒吃?」
「想吃大哥哥喂的。」
在春華樓那半個月,名義上是我伺候他,實則我也饞得。
若吃糕點被老鴇發現,不了一頓打。
他便總悄悄留半塊,索著遞到我邊。
這時空青端著早膳尋來,一見我在屋裡,驚得手一抖:「沈、沈小姐你怎麼……」
「路過。」
我面不改。
接著便扯住齊南渡袖子耍賴:「喂我。」
齊南渡垂眸看我:「你不怕我?」
「怕什麼?你殺不了我。」
「高僧說了,我命。」
他忽然扣住我手腕,將我帶近前,聲音低。
「高僧也說我命帶煞氣,專克旁人。」
氣息咫尺相纏,溫過料傳來。
我趁他說話時,仰臉在他下上飛快一啄。
「無妨,」我笑,「來克我。」
他電般鬆開手,後退半步。
空青呆若木。
齊南渡轉要走:「……我還有事。」
「去抄家嗎?」
我拽住他袖。
「那也得吃了早膳再去。你胃不好。」
空青忍不住:「你怎知王爺胃不好?」
「他是我的人,我自然知道。」
空青???!!!
齊南渡被我纏得無法,終是坐下舉箸。
我用下點點糕點,示意他喂。
他不理。
我忽然啊了一聲:「對了,方才瞧見你後腰那顆紅痣,比小時候更艷了……」
話音未落,一塊蓮子糕穩穩塞進我裡。
他收回手,面若寒霜,耳尖卻出薄紅。
8
早膳用完,我跟著齊南渡去抄家。
他大約想嚇跑我。
今日查抄的是貪汙軍餉的周尚書府。
一院子人被捆出來,哭罵聲震天。
幾個膽大的指著齊南渡唾罵:「沒人的走狗!活閻王!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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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言穢語,一句比一句狠毒。
齊南渡周氣驟寒,側目看我:「聽見了?跟在我邊,不怕被一併罵作酷吏,臭百年?」
他聲線低冷。
「我手上……從無幹凈的。」
我沒吭聲,只手出空青腰間長劍,寒一閃。
罵得最兇的那人驟然失聲,一截舌頭落在地上。
點濺上我袖口,我卻只抬眼向滿院死寂。
「貪汙軍餉,害得邊疆將士挨凍,多人沒到前線就死、凍死在半路。」
「王爺抄得一點不冤。若你們真覺得冤……」
我甩了甩劍鋒,輕笑。
「就去地底下向閻王告狀吧。」
「就說,摺子是我沈清歡遞到前的。讓他親自來收我。」
這案子本就是我閒來無事時順藤瓜逮出來的。
蛀蟲揪了一串,最後拽出這隻大瓜。
周家人不敢再罵齊南渡,轉而對我咒罵不絕。
齊南渡卻忽然抬手:「堵上他們的。」
空青立刻帶人上前。
我收劍回鞘,掏出手帕拉過他的手,細細他的指尖。
「你瞧,你手上幹凈得很。」
「我在戰場上斬的人頭……可比你多多了。」
他手指微微一,卻沒回去。
一連三日,我都跟著齊南渡抄家。
軍餉案牽連甚廣,我爹在朝上被參得滿頭包,都說他教無方,養出個冷羅剎。
他下朝回來時端碗的手還在抖,苦著臉勸我:「閨,那活兒你就別摻和了……」
我著飯:「為什麼?摺子本就是我遞的,去看看那些人臉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