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你考大學,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是我爹,你親舅舅!拎著一筐蛋走二十多裡山路送到你家!」
「沒有那筐蛋補營養,你能熬過高考?能考上醫科大學?能有今天的地位?!」
16.
客廳驟然安靜。
公公沉默著,手指反復挲簡歷邊緣,指節得發白。
婆婆別過臉去,眼圈紅了。
陳默攥拳頭要起,被公公一個眼神住。
「是。」公公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舅舅的恩,我一直記著。」
「但這和工作……是兩回事。」
「怎麼是兩回事!」王秀英的眼淚說來就來,瞬間紅了眼眶,「表哥,咱是一家人!濃于水啊!浩子就是沒趕上好機會,要是能在你手下工作,跟著你學,將來肯定有出息!」
「我家浩子很聰明的,只是不好學而已。」
說著就去搖婆婆的手臂:「表姐,你說句話呀!你就忍心看孩子這輩子毀了?」
道德綁架的繩索又一次練地套上來,勒得人不過氣。
公公疲憊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手去拿手機。
王建剛見狀,往後一靠,重新點燃一支煙,出篤定的笑。
這個作,他們太悉了。
過去三十年,每次這樣,就意味著妥協,意味著錢會到賬,事會辦。
他們吃定了公公心。
王秀英角已經翹起來了。
「爸。」
我按住公公的手。
他抬眼看向我。我輕輕搖頭。
17.
「舅舅舅媽是吧,我剛才在門外聽了個大概。」
「三十年前,蛋市價大概兩一個。一筐按一百個算,是二十塊錢。」
我抬眼看向他們:「所以,這三十年來你們張口閉口的恩,本金是二十塊錢。對嗎?」
王建剛的臉變了。
王秀英一愣,隨即尖聲道:「你懂什麼!那時候 1 錢比現在一萬都要值錢些。」
「哦,那我算算。」我點點頭,拿出手機,「既然要算恩賬,那我們就算清楚。」
我劃開螢幕,亮出早已準備好的賬單。
「過去三十年,爸給你們家蓋房、看病、供孩子上學、各種周轉,累計一百多萬。這隻是有記錄的。」
王建剛臉上的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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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我繼續往下,「幫表舅你還了兩百萬賭債,幫表哥擺平的四次鬥毆案底,替你們家走工作、上學、拆遷補償的各類人……」
我抬眼,「這些,需要我當場按市場價折算嗎?」
王秀英猛地站起來:「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收起手機,「一筐二十塊錢的蛋,陳家還了三十年,連本帶利早還清了。」
「放屁!」王建剛拍桌,「那是親!是表哥自願幫的!」
「自願?」我掃過狼藉的客廳,「你們今天這副債的臉,可不像來講親的。」
他噎住,臉漲豬肝。
王秀英口起伏,指著我:
「閉吧,這裡得到你說話?!」
18.
「得到。」公公突然開口。
三十年,這筐蛋被翻來覆去地熱,一次又一次,燙得陳家人生疼,卻又不得不忍著。
這次還連累兒媳婦。
王建剛不敢置信:「表哥!你就讓一個外姓人……」
陳教授打斷他,眼裡是疲憊,也是決絕,「建剛,舅舅的恩,我記了三十年,也還了三十年。」
他將八張百元鈔票,輕輕放在茶幾上,在那份簡歷上面。
「按現在的價折算,三十年前那筐蛋,大概值這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
「錢,我還了。從今往後,兩清。」
那一家人徹底僵住了。
三人對視一眼,臉從青到紫,從紫到黑。
蛋第一次不管用了。
19.
王浩「哐」一聲把折疊刀拍在茶幾上,刀刃彈出寒。
「走?」他咧,出被煙燻黃的牙,「今天不把工作和錢定下,誰都別想好過!」
「老子腳的不怕穿鞋的!」
王秀英立刻配合地往地上一坐,拍著大乾嚎:
「哎喲我不活了!親表哥要死我們一家啊!大家都來看看啊!大學教授欺負窮親戚啊!」
他們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耍賴架勢。
陳默攥拳頭想上前,王浩立刻用刀尖虛指他鼻尖:「想打架?來啊!」
我拉住他,看了眼手機,估算著時間。
「表舅,表姑,你們確定要這樣?」
王建剛一屁坐回沙發,翹起二郎,「今天不把事辦,我們就在這兒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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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點點頭,不再多說。
「裝模作樣!」王浩啐了一口。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幾個高大的影魚貫而。
我弟林浩一馬當先,後面跟著我的六個表哥表弟。
幾個人往客廳一站,頓時顯得空間都擁了。
20.
林浩的目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手指關節輕輕按響。
「姐,就這幾個人?」
「嗯。」我點頭,「說要在這兒安家。」
我大表哥已經上前一步。他練了十幾年拳擊,肩寬幾乎擋住半邊線,就那麼俯視著沙發上的王建國:
「叔,這沙發坐著舒服?」
王建國整個人往後陷進沙發裡,臉發白。
我二表弟。
去年剛拿的全國散打冠軍。
他沒說話,走到王浩面前,輕輕一一,刀就到了他手裡。
「啪」一聲輕響,刀刃被他單手合攏,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王浩的開始發抖。
還有個表哥走到王秀英旁邊,只是站著,低頭看著。
王秀英的乾嚎像被掐斷,坐在地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