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一家三口,此刻像鵪鶉一樣著。
我重新開口:「表舅,表姑,現在可以走了嗎?需要我的哥哥弟弟送送你們嗎?」
「不、不用送!」王建剛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起來,一差點又坐回去,「我們走!現在就走!」
王浩已經到他爸後,王秀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等等。」
三個人僵在門口。
「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我走過去,從垃圾桶裡撿起那把刀。
「但如果以後讓我知道,你們還敢來擾我爸媽,或者在外面搬弄是非……」
林浩適時地向前走了一步,活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吧」聲。
王建國的臉徹底白了:「不、不會!絕對沒有下次!」
他們幾乎是滾出門口的。王浩在樓道裡絆了一跤,摔得悶響,卻連哼都沒敢哼一聲。
門關上。
公公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三十年。
21.
陳默走到林浩面前,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個擁抱。
「浩子,今天多虧了你們!」
林浩臉上冷意褪去,撓撓頭,出悉的憨厚笑容:「姐夫,你跟我們還見外?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對付這種混不吝的,講道理沒用,就得讓他們知道,咱家也有人!」
他說完,沖我眨眨眼。
氣氛鬆弛下來。表哥表弟們和陳默、公婆打招呼,聊起來。
我那幾個表哥表弟也都放鬆下來,紛紛跟陳默和公婆打起招呼,準備離開。
婆婆這時才徹底回神,急忙往廚房走:「說什麼也得吃了飯再走,我這就……」
「媽,」我笑著拉住,「今天咱們下館子,我請。都別跟我搶。」
一行人熱熱鬧鬧出了門。
飯桌上沒人提白天的事,只聊近況。
席間沒人再提白天的糟心事,只是聊聊近況,說說玩笑,氣氛活絡得很。
陳默和我公公陪著幾位表哥表弟喝了幾杯,臉上也終于有了笑意。
送他們到路口時,林浩拉開車門,又轉回。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人多,心齊,什麼都不用怕。」
「記住了。」陳默用力握住他的手,「路上一定慢點,到了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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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亮起,緩緩駛離。
我靠在陳默側,他環住我的肩。
看著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裡。
22.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公公默默泡好茶,將第一杯推到我面前。
「爸,媽,」我捧住溫熱的茶杯,看著兩位長輩,「我知道咱們家重分、念舊恩,這是厚道。可厚道不等于要忍氣吞聲,把自己憋屈壞了。」
婆婆眼眶又有些紅,「孩子,你說得對……這些年,我們就是太……」
「太要臉面,太怕傷和氣。」公公苦笑著接過話,「總想著是親戚,撕破臉皮太難堪。結果呢?結果呢?我們步步退,人家步步追。臉面沒保住,裡子也快被掏空了。」
「以後不會了。」陳默握住我的手,「有冉冉在。」
「我一個人不夠。」我搖搖頭,「這個家每個人,都得學會說不。」
話音未落,門被輕輕推開一條。
陳欣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紅紅的。
「欣欣?」我朝招手。
挪過來,咬了咬,才小聲說:「嫂子……我們班有個生,總是找我麻煩……」
我把拉到邊:「慢慢說。」
「劉婷婷……借我東西從來不還,還在班裡說我壞話……」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敢告訴爸媽……」
「為什麼不告訴?」
「爸媽總是說……同學之間要團結,要寬容……」
我抬頭看向公婆。
他們沉默了。
原來,這種「退讓」的教育,已經傳了一代。
23.
週二晚上,事發了。
陳欣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任憑婆婆怎麼敲都不開。
「媽,欣欣到底怎麼了?」陳默放下手裡的東西。
婆婆嘆了口氣:「學校來電話……說欣欣可能拿了同學一支很貴的鋼筆,三千多。育課後就不見了,當時教室只有一個人。」
門猛地被拉開。
陳欣沖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我沒拿!我連都沒過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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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知道,」婆婆想去抱,卻躲開了,「可是欣欣……那家人太難纏了。媽怕他們鬧到學校,影響你學習……要不,咱們就認了吧?媽賠錢給,行嗎?」
「我沒做錯……憑什麼要我認?」
公公著眉心,「欣欣,爸爸信你。但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一支筆,咱們家……」
「咱們家賠得起筆,賠不起欣欣的清白!」我打斷公公。
客廳安靜了。
陳欣的眼淚滾下來。
「今天認了筆,明天全校都會傳是小。」我看著他們,「這臟水潑上去,一輩子都洗不掉。」
「那……」婆婆聲音發,「怎麼辦?」
「明天我去學校。」
24.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陳欣走進辦公室時,劉婷婷和媽媽已經在裡面了。
那人嗓門很大:「王老師!這必須嚴肅理!三千多的筆啊!」
王老師見到我們,表尷尬:「陳欣家長,您看這事……」
「看監控。」我直接說,「教室有監控吧?調出來看看,錢到底怎麼沒的。」
王老師支吾:「這個……角度可能拍不清細節……」
「拍不清就報警。」我拿出手機,「三千多夠立案了。等警察來查指紋,查記錄,總能查清楚。」
劉婷婷的臉「唰」地白了。
媽媽立刻尖:「報什麼警!小孩子的事……」
「小孩子的事?」我打斷,「您剛才不是說必須嚴肅理嗎?竊三千元以上,夠行政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