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無非就是想要錢。」
我沒理會他們的嘲諷。
手指在算盤上撥,發出清脆的響聲。
「宣和三年,顧大人縣學。「
」束脩二十兩,筆墨紙硯五十兩,四季裳八套共一百六十兩。「
」加上顧母冬日用的銀霜炭,共計三百兩。」
顧北辰臉微變:「那時候價哪有這麼貴?」
我頭也不抬:「沈家給你的,都是最好的。你上穿的這一件襯,用的都是蘇繡的雙面繡工,這筆賬,顧大人不會賴吧?」
「宣和五年,顧大人進京趕考。路費、盤纏、打點客棧上房,共計五百兩。「
「期間顧大人在青樓為了花魁賦詩一首,賞銀三百兩,也是掛的沈家賬。」
人群中傳來幾聲竊笑。
顧北辰的臉漲了豬肝:「你……你胡說!那是文人雅趣!」
我繼續撥算盤。
「宣和六年,顧母病重。「
「請太醫院的李太醫出診,診金一千兩。千年人參一支,三千兩。各類補品,共計五千兩。」
顧北辰的冷汗下來了。
他剛中狀元,雖然名頭響亮,但還沒授,俸祿也沒下來。
顧家本就一貧如洗,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
我翻到最後一頁。
「至于這三年,顧大人在京中結權貴,送禮請客,流水席擺了三十場。每一筆,都有趙管事記檔,顧大人親筆籤的字據。」
「零零總總,本金共計三萬八千六百兩。」
算盤聲停了。
我合上賬本,抬起頭,直視顧北辰的眼睛。
「按照沈家錢莊的規矩,九出十三歸。但這十年,我算你人價,只收兩分利。」
「顧大人,抹個零頭,一共五萬兩白銀。」
「現結,還是銀票?」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五萬兩。
足以買下一個正四品的京職位,或者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買十座宅子。
顧北辰渾發抖。
他指著我,手指抖:「你……你這是敲詐!我哪裡花了這麼多錢?你這是把沈家的開銷都算在我頭上了!」
我從賬本夾層裡出一疊借據。
每一張上面,都有顧北辰鮮紅的手印和簽名。
「白紙黑字,顧大人想賴賬?」
我揚了揚手中的借據:「若是顧大人不認,我們可以去順天府擊鼓鳴冤。讓府尹大人來判一判,新科狀元欠債不還,是個什麼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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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辰慌了。
他看向永寧郡主,眼中滿是求救。
永寧郡主臉也很難看。
五萬兩對王府來說不是拿不出,但為了一個還沒親的男人出這筆錢,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更何況,看上顧北辰是因為他的才華和「清流」名聲,若是背上這麼大一筆債,這「清流」也就渾了。
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顧北辰的目。
顧北辰心涼了半截。
他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看著我:「沈聽瀾,你非要把事做絕嗎?我現在沒這麼多錢,以後……以後我當了,慢慢還你。」
「以後?」
我笑了笑,把賬本遞給趙管事。
「商場如戰場,概不賒欠。」
我上前一步,近顧北辰。
「既然沒錢,那就拿東西抵。」
顧北辰下意識護住自己的口:「你想幹什麼?這宅子是陛下賜的,你敢?」
「宅子是陛下賜的,但這宅子裡的東西,可不是。」
我指了指這宴席上的桌椅板凳,指了指遠的狀元府大門。
「這套黃花梨的桌椅,是我沈家運來的。」
「那邊的琉璃盞,是我沈家買的。」
「甚至你現在腳下踩的這雙靴,也是我沈家出的錢。」
顧北辰臉煞白。
「你……你想怎麼樣?」
我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刺骨。
「趙管事,手。」
「只要是沈家花錢買的東西,一線都別給他留。」
我指著顧北辰上那件緋紅的狀元袍。
「顧大人,這件服,也是我買的。」
「下來。」
3
顧北辰以為我在開玩笑。
他退後兩步,厲荏:「沈聽瀾,眾目睽睽之下,你敢辱沒朝廷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是告到前,我也是這個道理。」
我揮了揮手。
早已候在園外的二十幾個沈家家丁衝了進來。
他們沒,只是手腳麻利地開始搬東西。
顧北辰剛才坐的那把太師椅,被兩個家丁抬起就走。
顧北辰還沒反應過來,差點一屁坐在地上。
「你們幹什麼!這是賜的宴席!」
家丁本不理他,作飛快。
桌上的杯盤碗盞,只要是有沈家標記的,全部掃進箱子裡。
甚至連掛在亭子裡的幾幅字畫,也被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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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顧北辰附庸風雅,讓我花高價收來的名家真跡,專門用來裝點門面的。
顧北辰氣得渾發抖,衝上去想攔:「放下!那是我的畫!那是真卿的真跡!」
趙管事擋在他面前,手裡晃著賬單:「顧大人,這畫是宣和七年三月,小姐花三千兩從榮寶齋收的,收據在此。既然您沒錢還債,這畫自然要收回抵債。」
「你……你……」
顧北辰氣得說不出話,轉頭看向周圍的同僚:「諸位!諸位同窗!這商戶如此猖狂,辱沒斯文,你們就看著不管嗎?」
周圍的進士們面面相覷,卻沒人出頭。
一來,五萬兩的欠條白紙黑字,誰也不想惹一。
二來,顧北辰剛才為了討好郡主,把「接濟」說得那麼輕描淡寫,如今被人把賬本摔在臉上,確實難看。
有人甚至低聲議論:「原來顧狀元這行頭都是人錢堆出來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