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兩米寬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在江家住了一個月，那一個月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吃飯，他們說我拿筷子姿勢不對。
江棲雲東西不見了，是我拿的。
江棲雲摔倒了，是我推的。
而他們，從來沒想過了解我，了解我的過去，了解我的想法。
我幻想裡的靠在父母懷裡笑終究只是幻想。
他們只會永遠站在江棲雲那邊，從來不聽我的辯解。
只會和稀泥，說什麼「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棲雲跟我們生活了二十多年，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最清楚……」「棲雲不好，你別惹生氣。」
而江懷舟最直接：「你要是不習慣，可以搬出去住。家裡給你租套房子，每個月再給你打錢。」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會親，可我已經在外面爬打滾五年了，拿著錢出去，對我來說更好。
我不願意在江家被他們針對，不願意像條狗一樣和江棲雲爭那些所謂的寵，人一輩子很短，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想過安穩的生活。
所以離開的時候，我一點都沒猶豫。
只是我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而是選擇拿了十萬塊錢，揹著我的揹包徹底離開了。
這麼多年，他們也沒找過我。
養父母也沒找過我。
如果不是這件事突然火了，估計他們永遠也不會想到要找我。
3
剛吃完晚飯，我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看了眼，結束通話。
它又響。
再結束通話。
第三次響起時，我按下接聽鍵。
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怒氣：
「林竹，你居然敢掛我電話？！」
原來是江懷舟。
我那個十年沒見的二哥。
江懷舟的聲音像一把鈍刀，隔著十年的時劈了過來：「說話！林竹！」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頭咆哮完，才慢悠悠開口：「江先生，有事？」
那頭明顯噎了一下。
「你我什麼？」江懷舟的怒氣幾乎要從聽筒裡溢位來，「我是你二哥！」
「我家人都死了，如果沒事，我掛了。」
「等等！」他急了，「明天下午我去你單位找你，我們談談。」
我笑了：「江先生，我很忙。」
「林竹！」他咬牙切齒，「你別給臉不要臉！家裡現在出這麼大的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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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了掛斷鍵。
世界清靜了。
他倒是會挑地方，來我單位，他不會以為，在單位我就會給他面子吧？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有人說外面有人找我。
我從窗戶往下看。
江懷舟靠在車門上，頭髮梳得一不茍，看起來人模人樣，就是人有點沉焦躁。
我不急不慢地做著手裡的工作。
「林竹！」又過了十分鐘，他開始在樓下我。
我不理會，他一直打我電話。我乾脆靜音。
下午五點半，我下班了。一看，他還在，真是太從西邊出來了，他竟然有這個耐心。
「跟我走，找個地方談談。」他看到我，不由分說拉我上車。
我用力，將他手指一掰開。
這麼多年了，做法還是這麼暴，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江懷舟瞪著我，口起伏：「好，好……林竹，你現在翅膀了是吧？家裡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公司價跌什麼樣了？爸媽天天在家裡哭，大哥忙得焦頭爛額，你就一點良心都沒有？」
我平靜地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你趕跟我回去！開個記者會，說網上的料都是假的，說棲雲對你很好，說我們江家從沒虧待過你！」他語速很快，像機關槍一樣，「只要你出面澄清，事就有轉機——」
「江先生，」我打斷他，「當年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他一愣：「什麼？」
「你說，鄉下來的就是沒教養。」我一字一句重復，「你說，你要是不習慣，可以搬出去住。」
江懷舟的臉變了變。
「現在需要我這個沒教養的鄉下人救命了？」我笑了，「江棲雲呢？你們家那位真公主呢？不是八面玲瓏什麼都會嗎？讓去澄清啊。」
「你！」江懷舟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我看著江懷舟，覺得特別可笑。他們從來沒給過我什麼溫，我都預設十萬買斷緣關係了，現在還來找我。
十年了，他們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麼理所當然，還是那麼高高在上。
好像只要他們勾勾手指，我就該恩戴德地爬回去，繼續當那個任人拿的兒。
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過得好不好，沒有一個人，看到視頻之後，心疼我，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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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舊讓他滾了，他也一副不可置信的表。
4
江懷舟走了之後，我清靜了三天。
真假千金的事在網上持續發酵，我的份也被網友出來了。
有和我同村的人站出來證明養父母一直在待我。
「真遭罪啊，那娃，人還沒灶臺高就要做全家的飯……」
「林家夫妻真是狠心，不就打罵，還用煙頭燙……我們也勸過他，他說他自己兒，怎麼打怎麼罵都關你屁事……」
我的大學同學站出來說我多麼努力多麼勵志，一直以為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江棲雲很多黑料也被出來了。
高中時期霸凌同學的照片被翻出來了，有熱心網友蒐集的大學時期學造假的證據，還有去年在關貧困兒慈善晚宴上戴的價值千萬的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