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接線員,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報警電話。
這個工作有嚴格的流程規範,問什麼都有規定。
多問一句、問一句,我都可能丟了工作。
但有一次,我照著流程詢問警,卻讓人丟了命。
那天的報警人說,公司有個領導要同事。
替人報警?
我照例問的個人資訊。
遲疑了一下,然後說:
「算了,我不報警了。」
1
電話被結束通話。
係統介面停在那條未完的警上mdash;mdash;
報警人:匿名。
況描述:自述他人可能遭遇。
是否在現場:否。
證據:無。
我點了「儲存」。
後來很多年裡,我都會回憶起這個晚上,這通戛然而止的報警電話,然後徹夜難眠mdash;mdash;
我愧疚地想,如果那天,報出地址的那一刻,我問一句話,多派一次警。
那條年輕的生命會不會就不必定格在那個黑夜?
2
我是接線員,每天要接很多通報警電話。
喜的怒的、胡言語的hellip;hellip;
也許是群眾的聲音聽多了。
我變得只負責執行規則,不負責同。
直到後來出事。
直到死人了。
我才明白那句「算了」,並不是心虛而放棄報警。
是對救濟途徑的失。
3
報警人許欣怡。
而被報警的人,是蔣詩涵。
六年前,們是敵。
六年後,們站在同一家公司的候考區,競爭同一個職位。
那天,蔣詩涵穿著剪裁合的西裝套,妝容緻,笑意自然。
像沒看見許欣怡臉上的僵,反而主走過來:
「好久不見,你也來應聘總助?」
像是個面早已翻篇的老朋友。
許欣怡點了點頭:「是啊,六年了!」
當年搶走男朋友,如今連工作也要搶。
真是魂不散。
4
許欣怡與蔣詩涵的糾葛是從讀書時開始的。
那個夏天。
生宿捨樓下,人來人往,燈通明。
蔣詩涵踩著高跟鞋,從包裡一樣一樣往地上扔。
。
。
棉質的,蕾的,骨的。
全是許欣怡與前男友楊雨同居時穿過的。
想問問楊雨,為什麼就突然不了。
可是楊雨一直躲著。
「明明都分手了還對楊雨死纏爛打!
Advertisement
「許欣怡,你不覺得自己很噁心嗎?」
蔣詩涵的聲音又又輕,卻比打罵還狠。
同學中有人吹口哨,甚至還有人錄視頻。
那一刻,許欣怡覺得自己被當眾剝了。
了一個供人取樂的笑話。
躲進廁所,抱著膝蓋,哭到不過氣。
從那天開始,再沒穿過子。
剪了短頭髮,去了跆拳道館。
告訴別人自己是「漢子」。
說得多了連別人都信了。
只有自己知道,那不過是一層殼,一層用來遮掩舊傷的殼。
5
六年來,一直關注著蔣詩涵的微博。
知道他們買了婚房;討論裝修風格;商量婚禮日期。
知道蔣詩涵會把每一次小確幸,鄭重其事地曬出來。
而呢?
六年裡再沒談過。
對外說:「談會耽誤前途。」
這話聽起來清醒又理。
只有自己知道,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敢再要。
補自己用了很久很久,久到連心這件事都了風險。
6
走進面試間,總經理孫浩坐在主位。
他約莫四十多歲,形修長壯碩,肩背得筆直。
他是那種一看就習慣發號施令,卻又刻意收斂鋒芒的男人。
他的左右各坐一名 HR。
流程看起來正規又嚴謹。
面試起初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孫浩問起職場潛規則。
蔣詩涵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會明確拒絕,並第一時間保留證據。我也相信弘遠這樣的公司,不會容忍這種行為。」
說得理直氣壯,像一個永遠不會被影籠罩的人。
到許欣怡。
停頓了一下。
才說:
「我認為,首先要評估對方的意圖和權力範圍。
「因為直接對抗,有時反而會讓境更危險。
「只有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巧妙周旋才是有效的自我保護。」
這不是妥協。
這是給自己的標簽:。
孫浩的眉梢,輕微地了一下。
流程接近尾聲時,HR 忽然問:
「我注意到二位是大學校友,可以談談對彼此的印象嗎?」
空氣短暫凝滯。
許欣怡先開口:
「蔣詩涵非常優秀,無論在什麼局面下從不退。」
蔣詩涵怔了怔,隨即笑道:
「許欣怡正直堅定,原則清晰hellip;hellip;從不妥協。」
Advertisement
孫浩笑了起來:「年輕真好啊,充滿朝氣,讓人羨慕得很。」
他說這話時,拇指覆在簡歷右上角的證件照上。
在蔣詩涵的那張臉上,輕輕挲,一下又一下。
然後他起,朝蔣詩涵出手。
「蔣小姐漂亮又大方。
「希以後有機會,我們能『深』合作。」
7
當晚蔣詩涵發了兩條微博。
一條是九宮格的弘遠公司。
配文:「今天面試遇見老朋友,還遇見賞識自己的前輩,真是幸運的一天。」
另一條是一張球鞋的合照。
墨綠的草地上,兩雙腳挨在一起。
配文:
「往後餘生,都是你。」
許欣怡刷到這條微博,在評論框裡打下一行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最後只在自己的私部落格裡寫下:
「蔣賤人一副全世界都該圍著轉的臉,六年過去了,真是一點沒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