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信：
人要往高走，就該學會低頭。
而低過一次，就該永遠低得下去。
很快。
他把目投向了另一個人。
蔣詩涵。
他換了另一套方式。
不急著靠近，不急著越界，只是恰到好地指導：
哪一頁 PPT 要改。
哪一道題可能變著法問。
哪位領導偏好什麼風格。
等蔣詩涵徹底放下戒備，他才狀似無意地提起：
「崗位就一個。
「你和許欣怡是競爭對手。
「對你敵意大的。
「跟我說，你虛榮又不靠譜，還說你為了上位什麼都肯幹。」
蔣詩涵心裡一，怒火過了警惕。
說：
「許欣怡就是嫉妒我，抹黑我！」
孫浩只是笑：
「孩子緒太多，在職場很吃虧的。
「不過，能不能留下來，也就我一句話的事。
「我會幫你勝過的。」
蔣詩涵只覺得自己被貴人垂青。
沒意識到，這不是提攜，是一步步走向獵人設下的陷阱。
19
甚至還在微博裡，高調晾曬幸運：
「原來復試不是死記背，原來人生的轉折點就藏在一次坦誠流中。
「貴人點撥，益匪淺~
「親的陳 Sir，詩涵向你致敬。」
許欣怡第一時間刷到了。
在私部落格裡，狠狠敲下一段話：
「草泥馬。孫畜生轉頭把槍口對準了蔣賤人。
「職位沒我的份了。但我能逃出來是運氣。
「蔣賤人，卻不會再有被人敲錯門的僥幸。
「不過，一想到當年怎麼辱我，我居然該死的想謝謝孫畜生！」
仇恨在那一刻，替許欣怡完了自我說服：
「當年蔣賤人當眾辱我時，可曾手過？也該嘗嘗我經歷過的恐懼。」
甚至荒唐的想給楊雨打電話。
問問楊雨。
他的小龍要被老男人糟蹋了。
他有沒有楊過的懷？
最後只在私部落格裡寫下：
「明天開始找別的工作。
「然後等小白兔落狼口。」
20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天，許欣怡奔波于各場面試。
晚上，就窩在出租屋裡，一遍遍重新整理著蔣詩涵的微博，看對方那些歲月靜好的自拍。
那是一種自式的窺視，帶著暗而扭曲的快意。
「幸運 Style 附！
「考前有陳 Sir 輔導，老天，你也太眷顧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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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詩涵每一條更新，像是在許欣怡尚未癒合的傷口上慢慢撒鹽。
本該痛快的。
本該覺得解氣的。
可奇怪的是，在恨意最盛的時候，心裡反而生出不安。
點開放大蔣詩涵的自拍。
孩笑得那麼用力，那麼天真。
那是把所有希，都押在明天會更好的笑容。
蔣詩涵的更新變得愈發頻繁：
「今晚咖啡廳 7 點半。
「這次我一定穩贏了！」
許欣怡看著那行字，口一陣發悶。
冷笑著，在私部落格裡敲下：
「白痴。
「孫畜生這回肯定會記得反鎖門。
「你就等著哭，等著天天不應，地地不靈。」
按下儲存鍵的瞬間，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停了很久，又敲下一段：
「當初的我，也和蔣詩涵一樣。
「高興得像只傻鳥，以為命運終于眷顧自己。
「其實，我並不比聰明半分。」
字越敲越快，像是失控：
「難道人想往上走，就註定要把自己當禮？送給那些惡人去衡量、去易、去糟蹋？
「我是很想贏蔣詩涵，可我不想這樣贏。」
猛地合上電腦。
既想冷眼旁觀，又一次次想起那一夜絕的自己。
21
下午六點。
蔣詩涵從家裡出發。
堵車間隙，更新了微博：
「赴約路上，貴人在等我喔。」
沒過多久，又一條跳了出來：
「準婆婆一直瞧不起我。
「這份工作對我太重要了。
「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是不是我哪裡不夠好，才得不到尊重。
「某人，我真的不是存心搶了你的，又來搶你的前程。
「其實，我這日子過得遠沒外人看著那麼鮮。
「男友忽冷忽熱，公婆輕慢。
「這種寄人籬下的滋味，不知你是否懂？
「聽說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
「一定早已不計較我當年的卑劣手段。這聲道歉，我欠你太久hellip;hellip;對不起。」
這條微博，像一記重錘，狠狠砸上許欣怡的心。
六年前。
那個躲在廁所裡，聽著外面笑聲，拼命咬住手背，不準自己哭出聲。
那時候的，也在想同一句話：是不是我不夠好，才活該不被尊重？
終于明白了。
蔣詩涵此刻的狀態，不是勝券在握，而是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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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曬的那些鮮，那些幸福，不過是想在裡、生活裡hellip;hellip;為自己掙一口氣。
夜漸濃。
許欣怡站在窗前沒開燈。
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一遍遍對自己說：
當年那樣對你，你憑什麼救？！
可另一個聲音更清晰：
你救的不是。
你救的是那夜被侵犯的自己。
蔣詩涵赴約的路，越來越近。
救贖的門卻只剩最後一條隙。
22
晚霞斜斜地照進來。
許欣怡翻出了一個六年沒撥過的號碼。
楊雨。
電話撥通。
被結束通話。
再撥。
再一次。
再一次。
已關機。
的手冷得發抖。
不知道，此時的楊雨正坐在會議室裡，聽分行行長講話。
手機先是調靜音，隨後乾脆關機。
許欣怡發了一條簡訊，字數不多，卻用盡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