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不是好人。
「別讓蔣詩涵單獨去見他,那人是個畜生。」
等了片刻,楊雨還是沒有回復。
夜正在合攏。
許欣怡深吸一口氣,點開微博私信。
給那個恨了六年,也看了六年的敵,發出一條艱難的資訊:
「我是許欣怡。
「我知道你和孫浩今晚有約。請不要去。
「因為那畜生用同樣的方式傷害過我。
「我們之間是孩子不甘落後的較量,不是仇人,你要信我。
「我發這條資訊,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同樣的悲劇,發生在另一個驕傲的姑娘上。
「我不想你變我。千萬別去。信我這一次。」
傳送功。
看著螢幕,心跳快得發疼。
23
蔣詩涵等紅燈的間隙,看到了這條微博私信。
點開。
短短幾行字,措辭急促,甚至hellip;hellip;有點狼狽。
腦海里迅速浮現出許欣怡那張冷又倔強的臉。
六年前是這樣,六年後還是這樣。明明站在失敗者的位置上,偏要擺出一副審判者的姿態。
手指一劃,直接刪除。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
越想越覺得荒唐。
心裡只剩一句評價:
許欣怡輸不起,還要裝救世主。
孫浩約見面的地方是咖啡廳。
人來人往,燈火通明。
一個堂堂的總經理,能在那種地方對做什麼?
更何況他幫搞定試題,這是實打實的好。
蔣詩涵把手機揣進包裡的瞬間,螢幕亮了一下。
孫浩的新訊息跳了出來:
「咖啡廳不太方便。
「怕被人看見,影響不好。
「來我家吧,就在附近。」
蔣詩涵的表錯愕了一下。
只是一下。
隨後又像當初的許欣怡那樣自圓其說,自我安,欣然赴約。
24
另一邊,許欣怡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共同的大學同學,李明。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飯局上,杯聲不斷。
「你們那點破事都過去多年了?人家都要結婚了,你還折騰啊?!」
「我不是折騰!」許欣怡大吼,「是真的!我被傷害過hellip;hellip;」
話沒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忙音,像是在嘲笑。
那一刻,站在街邊,突然有點想大聲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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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的每一個人,都把的警告當了舊怨翻賬。
想解釋。
想把那天夜裡的恐懼、疼痛、屈辱,一樣一樣攤開。
想證明自己不是瘋子,不是嫉妒,不是惡毒,可是沒有人相信。
在他們眼裡,只是一個走不出來的失敗者。
25
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鉆進車裡,說出地址的那一刻,發現自己全都在抖。
不是冷。
是恐懼。
不知道蔣詩涵是不是已經到了,孫浩是不是已經出了獠牙;更不知道自己來不來得及攔住hellip;hellip;那個執迷不悟的孩,就像當初的自己hellip;hellip;
出租車堵在了高架橋上。
喇叭聲此起彼伏,卻毫無用。
許欣怡指尖發麻,按下了那個號碼,110。
電話接通。
強迫自己冷靜:
「我要報警!
「我公司領導孫浩要同事蔣詩涵。
「他之前傷害過我,求你們快點救人!」
26
我下意識坐直了。
問地址,答得很快。
問嫌疑人特徵,描述得很清楚。
可當我問:「您目前人在現場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才說:「我不在現場。」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懸在了半空中。
經驗提醒我,這類警最難理。
報警人不在現場。
涉及私人糾紛。
還是指控。
這是最容易出問題的一類警,也是最容易被投訴的一類。
我們遇到太多了:
失後想報復前任,就報假警讓警察上門找麻煩。
還有樓上裝修,鄰裡糾紛,卻被誇大兇殺hellip;hellip;
師父帶我們時,反復強調:
「群眾急,你不能急。
「越是緒化,越是要核實清楚。」
我那天照做了。
繼續公事公辦。
27
問每天要問無數遍的問題:
「士,需要您提供一下姓名和份證號碼,方便登記和後續聯係。」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不是訊號不好。
我能聽見抑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像在權衡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我至今都不想再復述的話:
「算了。
「hellip;hellip;我不報警了。」
我趕對著耳麥說:「士,您別著急,有什麼事我們可以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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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當時甚至想過,是不是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沖了。
很多類似電話打到這一步,報警人都會突然含糊或者改口。
直到新聞報道出來。
我才明白:
規章制度固然是鐵律,但當它面對求救時,必須得生出容錯的慈悲,與知生命的溫度。
而那時的許欣怡一定特別無助mdash;mdash;
楊雨當死纏爛打。
李明當製造麻煩。
蔣詩涵當嫉妒發瘋。
就連理應可靠的救濟途徑,也沒有立刻相信。
28
案發後,警方調取了萬新小區周邊的監控。
晚上七點十分。
一輛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畫面裡,許欣怡踉蹌著跑進對面的咖啡廳。
服務員後來回憶,那個孩眼神慌,進門就四找人。
還大聲喊:蔣詩涵、孫浩。
確認店裡沒人後,轉就往小區樓棟裡跑。
七點二十分。
監控拍到,出現在孫浩所在的樓棟。
一路跑上去。
那棟樓的聲控燈,在腳下一盞一盞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