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送！我讓你送！在這個站，只要我不點頭，這車子就不許轉！」
他踩累了，在那輛陪伴了我兩年的電車上吐了一口濃痰。
騎手們噤若寒蟬，有人把頭低了下去。
有人小聲勸我：「曉雄，別犟了……王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忍忍吧，別跟錢過不去，大不了這單退了……」
係統顯示，這單已經轉了三手了。
我要是退了，這孩子就真的沒救了。
我看著地上破碎的電車，腦子裡閃過我妹妹去世時的樣子。
那時候我們沒錢，醫生也是這麼冷漠地看著我們。
「沒錢治什麼病？」
那種絕，我這輩子不想再嘗第二次。
也不想讓那個哭泣的母親嘗。
王德發整理了一下雨，重新拿起手機。
「現在，所有人，給我繼續跳！」
「華曉雄，你單獨出來跳！你給我對著鏡頭跳，必須要笑！要笑得開心！」
「跳得不到位，這單作廢，這個月工資全部扣！還要賠償這把被你砸壞的鎖！」
他把鏡頭懟到我臉上，臉上帶著變態的㊙️。
「笑啊！給我笑！」
3
時間還剩十五分鐘。
導航顯示，前方路段因為暴雨，開始擁堵。
電車被砸了。
門被鎖了。我站在雨裡，看著王德發那張扭曲的臉。
「笑，是吧？」
王德發愣了一下：「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笑你大爺！」
我猛地暴起，像一頭被絕境的野。
我沒去打他。
打他浪費時間。
我轉沖向調度室側面。
那裡有一扇玻璃窗，離地面一米高，沒有防盜網。
「攔住他！他要幹什麼！」
王德發慌了，大吼大。
劉茍帶著兩個人撲上來拉我的胳膊。
「滾開！」
我抄起墻角的乾滅火，掄圓了就是一圈。
紅的瓶帶著呼嘯的風聲。
「誰攔我誰死！」
我發出一聲咆哮，眼裡的兇嚇得那幾個人本能地鬆手後退。
他們也是打工的，沒人想為了幾千塊工資玩命。
我沒有任何猶豫。
扔掉滅火，抱起地上的保溫箱。
我用手肘護住頭臉，把自己當炮彈，狠狠地撞向那扇玻璃窗。
Advertisement
「嘩啦！」
一聲脆響。
玻璃應聲而碎。
無數尖銳的玻璃碴子劃破了我的雨，刺我的皮。
手臂上一陣劇痛，接著是溫熱的流出來。
額頭上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混著雨水流進眼睛裡，視線一片紅。
我重重地摔在窗外的泥地裡。
渾像是散了架一樣疼。
但我死死護著懷裡的保溫箱。
還好，箱子沒事。
我顧不上檢查傷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後傳來王德發氣急敗壞的吼聲。
他趴在那個滿是碎玻璃的視窗，指著我大罵。
「華曉雄！你敢出這一步，立馬給我卷鋪蓋滾蛋！」
「我要全行業封殺你！讓你在這一行混不下去！」
「這玻璃你得賠！五千！一分我就報警抓你！」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
轉過頭，隔著雨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王德發，你記住了。」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沖向路邊。
正好一輛的經過。
我像瘋子一樣攔在路中間。
的師傅嚇了一跳，急剎車停下。
看到我滿是，手裡還要死不活地抱著個箱子，師傅臉都嚇白了。
「兄弟，你這是……殺了？」
「去市一院！救命！」
我從兜裡掏出一把漉漉的零錢，全塞給他。
「我有錢！求你！最快速度！」
師傅看了一眼我懷裡的箱子，上面寫著「急救藥品」。
到底是跑江湖的，師傅二話沒說。
「坐穩了！」
轟鳴聲響起。
的像離弦的箭一樣沖進雨幕。
風颳得臉生疼，傷口還在流。
但我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後，王德發的咒罵聲已經被風雨吞沒。
但我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個母親絕的哭聲。
還有那個倒計時的滴答聲。
那一刻，我不是為了錢。
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我只是覺得，生而為人，有些底線，不能破。
哪怕為此丟了飯碗，哪怕為此頭破流。
我也要送這一單。
4
的師傅也是個狠人。見我渾是還要送貨，知道這事兒不小。
他在車流裡左穿右，紅燈都闖了兩個。
「兄弟，坐好了！前面堵車，我走人行道！」
Advertisement
托車顛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我死死把保溫箱護在懷裡，用給它減震。
順著我的手肘滴在箱子上，目驚心。
終于，市一院的急診大樓出現在雨幕中。
車還沒停穩，我就跳了下去。
雙發，差點跪在地上。
我踉踉蹌蹌沖進急診大廳，大喊：「清！五步蛇清到了！」
一群護士沖過來。
為首的醫生一把搶過箱子，看了一眼時間。
「怎麼才來？」
這一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著氣，聲音嘶啞：「路上……遇到點事……怎麼樣？還能用嗎？」
醫生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憾。
「晚了五分鐘。毒素已經攻心，造了不可逆的神經損傷。」
「要是早來這幾分鐘，這肯定能保住，現在……看造化吧，能不能醒過來都難說。」
我整個人癱在急診室冰冷的地板上。
晚了五分鐘。
如果在車棚沒有被鎖那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