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德發沒有我們跳舞……
這五分鐘,是被人為謀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的師傅還在門口等我,沒要錢,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拖著傷痕累累的,像行走一樣回到了站點。
王德發正坐在那張真皮老闆椅上,手裡端著茶杯,一臉愜意。
劉茍正在給他肩膀。
看到我滿是、狼狽不堪地回來,大廳裡的騎手們都停下了作。
王德發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啪」的一聲。
「喲,英雄回來了?」
他從屜裡拿出一張 A4 紙,走到我面前。
直接甩在我臉上。
紙頁劃過我本來就有傷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是解聘書。」
王德發鼻孔朝天,慢條斯理地數落著我的「罪狀」。
「無視早會紀律,公然頂撞領導。暴力破壞公司財,砸壞玻璃窗,造惡劣影響。」甚至還試圖煽其他員工造反。」
「華曉雄,你這種害群之馬,我們廟小,容不下你。」
我撿起地上的解聘書,手在發抖。
「我那是去救人……那是救命藥!因為你攔著,晚了五分鐘!醫生說可能會死人!」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都在抖。
王德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誇張地掏了掏耳朵。
「殺?我看你是想紅想瘋了。那個客戶要是死了,那是他命短!那是閻王爺要收他!關我屁事?關公司屁事?」
「再說了,誰知道你是不是路上懶去嫖了?或者是你自己騎得慢?」
他走近一步,出胖乎乎的手指著我的口。
「別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不僅開除,你那個月的工資、押金,全部扣!」
「還要賠償玻璃錢、神損失費,一共五千!一分,我就去法院告你!」
他一揮手,劉茍帶著兩個人沖上來。
「把他的工服了!這服是我們公司的,他不配穿!」
我任由他們暴地下那件被雨水和水浸的黃沖鋒。
我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站在寒冷的風口。
王德發指著大門:「滾!以後別讓我在這一行看到你!」
就在我轉準備離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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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是那首剛才讓我們跳舞的劣質 DJ 曲。
王德發漫不經心地接起來。
「喂?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老王!你怎麼才接電話啊!兒子出事了!兒子去山裡營被蛇咬了!」
「送到市一院急救……嗚嗚嗚……」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兒子被蛇咬了?哪個醫院?」
電話那頭的人哭得不上氣:
「市一院!醫生說……說是五步蛇!醫生說清送晚了!就晚了幾分鐘!」
「毒氣攻心了!兒子快不行了!你快來啊!」
5
王德發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皮鞋上,他卻毫無反應。
他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從剛才的囂張跋扈,變了死灰般的慘白。
他抖著手,想要抓住手機,卻幾次都沒拿穩。
「什……什麼清晚了?」
「不可能……我剛才……」
他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恐懼。
我停下了腳步。
雨還在下,但我心裡的火比這雨還大。
我轉過,冷冷地看著他。
我從泥水裡一步步走回來。
「王德發,你沒聽錯。」
我指著門外,聲音平靜得可怕。
「剛才那單,送的就是市一院。備注是五步蛇清。」
「下單的人姓劉,電話尾號是 8866。」
王德發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
他老婆就姓劉。
尾號他也爛于心。
「啊——!!!」
王德發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
他瘋了一樣從老闆椅上沖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向劉茍。
「查!給我查那單子!」
劉茍早就嚇傻了,手忙腳地開啟後臺係統。
其實不用查,大家心裡都有數。
因為剛才我喊過無數遍「五步蛇清」、「市一院」。
劉茍抖著把手機螢幕遞過去。
「站……站長……確實是嫂子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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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看著螢幕,渾的都在劇烈搐。
下一秒,他像一條瘋狗一樣沖過來,死死揪住我那件單薄的背心。
「是你!是你送的!是不是你故意送慢的?啊?」
「你知道那是我兒子嗎!你要害死我兒子!」
他的唾沫噴在我臉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看著這個此時才想起父的男人,只覺得噁心。
我一把推開他。
我常年跑單扛貨,力氣比這個被酒掏空的中年男人大得多。
王德發一屁坐在地上。
「我害死你兒子?」
我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頓地罵回去:
「是你非要著我們跳那個該死的抓錢舞!」
「是你把我的電車踹翻踩碎!」
「王德發,每一分鐘,都是你親手浪費的!」
王德發張大了,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腦海里,開始回放剛才的一幕幕。
迴旋鏢帶著,正中眉心。
「不……不可能……不會這麼巧……」
「我兒子在學校……他說他在學校復習……」
他跪在地上,開始瘋狂地扇自己耳。
「我不信!我不信!」
他突然爬起來,沖向門外。
他連傘都沒打,跌跌撞撞地沖進雨裡。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車鑰匙掉了三次才進去。
轟油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