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州青梅回來的那晚，他給我兩個選擇。
一做平妻，二是和離。
我選後者。
可寫下和離書時，我發現自己有孕了。
于是我默不作聲，給他下了一副絕子藥，次日便收拾行囊回了陵州，從此杳無音信。
十年後，已是永寧侯的孟庭州因多年膝下無子，人非議，焦頭爛額之際。
我帶著一個與他眉眼相似的孩子。
在京城西邊的街市上，盤下一間鋪子。
1
和離第十年，我再一次回到了京城。
起因是璋兒的教書先生找到我，說他從未見過如此天賦異稟的學生。
年方九歲，作詩文，寫策論。
針砭時弊，字字珠璣。
他說此子前途無量，若有可能，讓我帶他去京城找更好的老師，別耽誤了這麼好的苗子。
我應道，好。
回去清點財，折算現銀，簡單籌備後，便僱了車馬，跋涉千里。
到京城，在城西租了一宅院，又盤下一間鋪子，打算日後做些營生。
作之快，前後不過月餘。
因為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書院報名回來的路上，我支著下，若有所思。
璋兒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張。
這裡是京城中心的朱雀大街，權貴雲集，寶馬香車來來往往，公子貴著華貴，就連後跟著的僕從，也是個個鮮面。
我忽然開口。
「璋兒，喜歡這裡嗎？」
他重重地點頭：「喜歡！」
我們從前居住在陵州，雖是魚米之鄉，饒富足，可論富貴繁華，卻遠遠比不上京城。
馬車經過永寧侯府，雕樑畫棟，氣派輝煌。
我抬手指了指。
「那娘親日後讓你為這裡的主人，好不好？」
他轉過頭。
「這怎麼可能呢？」
「娘親說到做到。」
璋兒雖心有疑，但看我如此篤定認真，便也配合著點了點頭。
「好！」
我彎一笑。
畢竟，他可是永寧侯孟庭州的子嗣。
唯一的子嗣。
2
十二年前，我嫁予孟庭州為妻。
他是永寧侯第三子，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天資聰穎，在朝為；一個是錦衛統領，為天子犬馬。按理講，承襲爵位，怎麼都不到他頭上，此生只要安心做個逍遙的閒人便好。
可對于我而言。
這樁婚事，簡直是高攀得不能再高攀。
我父母早亡，弱無依，遂來京城尚書府，投靠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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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州與表哥好，常來尚書府做客，一來二去，也與我相。
我們二人都喜彈琴，常常在竹林中切磋技藝。
春去秋來，花謝花開，漸生愫。
某日一曲終了，我忽然向他告別。
「對不起，孟公子。」
我將珍藏許久的琴譜送給他。
「或許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這個給你留作紀念。」
他十分詫異。
「為什麼？」
「因為……我要嫁人了。」
我雖出不顯，卻實在麗。
及笄後，不人趕著給我說。
前幾日人遞了名帖，讓我與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擇日相看。
表姑說，難得有家世不錯，品貌端正，還願意娶我做正妻的，讓我到時候好好表現著。
相顧無言，沉默半晌。
孟庭州忽然開口。
「我娶你。」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江織月，我心悅你，我想娶你。」
永寧侯府可不是人人能攀得上的，何況我只是一個表親侄。
表姑喜出外，連忙推了那家人，替我持婚事。
嫁永寧侯府的日子算得上順遂無憂。
公婆好相，妯娌之間也和睦。
兩相悅，琴瑟和鳴。
只是好景不長。
婚後第二年，李馨兒回來了。
李、孟兩家好，兩人算是青梅竹馬。
十二歲時，李馨兒父親因怒陛下，被貶降職，舉家搬遷至臨安，這些年再無集。
如今陛下又顧念舊，將他復原職。
某日孟庭州下值歸來，兩人在長街偶遇。
李馨兒含嗔帶怨地看了他一眼，言又止，又快速走開。
只那一眼。
便他茶飯不思，連著幾個日夜睡不好覺。
「我要娶平妻！」
孟庭州說這話時，我正在為他繡香囊。
手上作一頓，針尖刺破手指，跡洇開。
我看著眼前男人，只覺得陌生。
明明前幾日，他還在與我恩纏綿。
那天他去應酬，看見幾位同僚都有夫人繡的香囊，就他沒有，回來便纏著給他做一個。
然而我只會彈琴，不善刺繡。
被折騰大半夜後，我實在不住，才哄他說試試。
怎麼今日就變臉了呢？
他未曾察覺我的錯愕，仍自顧自地說道。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馨兒還記著我與當初的誼，至今未嫁，如今面對，我實在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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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定要補償的！」
李馨兒十二歲隨父外遷，我十三歲住進表姑家結識孟庭州，對此毫不知。
所以憑什麼。
憑什麼委屈我，補償？
孟庭州握著我的手，安道。
「沒事，織月。」
「只是平妻而已，格直爽，心直口快，人卻不壞，日後進府，你們二人定能好好相的。」
不用等以後。
我已經見識過了。
某日我去首飾鋪，正對上。
神倨傲，用下指著我。
「我認得你。」
「就是你勾引了三哥哥？」
我被得後退一步。
「我沒有。」
「哈，誰信？！」
笑容譏諷，語氣咄咄人。
「就憑你這出的破落戶，若不是用些狐手段勾引，怎能攀上孟家這樣的好門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