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廉恥』二字怎麼寫!」
……
思緒回籠。
孟庭州仍在喋喋不休,暢想著未來:「織月,你盡管把心放進肚子裡,即使日後馨兒府,為夫對你的疼也不會減半分……」
我打斷他,問道:
「若我不願呢?」
「不願?」
他眉頭蹙起,詰問的語氣。
「你怎就不能懂事些,為我考慮一二?如今李大人復原職,馨兒份在你之上,難道還要讓委屈做妾?」
「你若是不願,那便只有和離了。」
「我看你離了我,還能到哪去!」
說完,他大步離去。
我背對著他,疲憊地閉了閉眼。
好。
那便和離。
3
小書房冷冷清清。
我鋪紙、研墨,寫和離書。
不知是悲傷過度還是怎的。
旁邊送來的晚膳,我沒食慾,一口沒。
油膩的氣味鉆鼻腔。
我覺著反胃,幹嘔一聲。
小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抓起我的手腕,替我號脈。
是我的心腹,通醫。
果然。
「夫人,您有喜了……」聲音發。「您在侯府的地位保住了!」
我眉心一跳。
可憐的孩子,你早不來,晚不來,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就算我留下,可今後不僅要忍你那朝三暮四的混賬父親,還要應對一個不省油的李馨兒,的家世、分,樣樣我一頭,以後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小棠喜極而泣,作勢就要往外跑。
「奴婢這就去告訴侯爺和夫人,讓他們為您做主!」
卻被我一聲喝住。
「站住,不許去!」
「此事你知我知,不許聲張。」
我聽著雨聲靜坐了一夜。
若是和離後悄無聲息地流掉這個孩子……孟庭州不會知,更不會為此愧疚,到頭來傷的只有我自己。
不想點辦法報復回去,我實在不甘心。
雨聲淅淅瀝瀝。
一個念頭緩緩浮現出腦海。
第二日,孟庭州走進小書房。
「聽下人說,你想通了?」
「是。」
他以為我父母早亡,無人依靠,定會捨不得侯府這座靠山。
「想通了便好,織月,我就知道你最……」
Advertisement
話只說到一半便頓住了。
只見我面平靜,遞上一封和離書,兩杯茶水。
「飲過此杯茶,你我夫妻恩斷義絕。」
「放心,和離後我便回陵州,祖上在那裡積累了些薄產,足夠我自食其力,日後必不會在京城礙你們二人的眼。」
「你這是何必呢?」
孟庭州神疑。
「馨兒已經同意了,只要你服個,日後與和平相,你就還是我的妻。」
我卻不曾搖分毫,飲盡杯中茶水。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又將另一杯推送至他面前。
「你與李馨兒故人重逢的故事已經在京城傳開,百姓人人稱贊你孟庭州有有義,是位君子。現在這般猶猶豫豫,當斷不斷,可不是君子作風。」
「所以,請吧。」
「好……好得很。」
他不甘心,手握拳。
思來想去,最後說出口的,只有賭氣的狠話。
「江織月,你在京城過慣了富貴日子,往後,可別後悔!」
話落,一飲而盡。
可他不知。
這茶水裡,早被我放了足量的、無無味的絕嗣藥。
來京城寄人籬下,窩窩囊囊了許多年的我。
終于在臨走前。
窩窩囊囊地幹了一件大事。
4
我開了一家琴坊,傳授琴藝來謀生。
因著技藝高超,很快便在附近一片小有名氣。
學生都知道我有一把玉骨瑤琴。
是我祖上的傳家之寶,世間唯一。
據說絃音清婉聽,彷彿天籟。
我十分珍,日日拭。
卻從來沒有在眾人面前彈過。
有人問及原因。
我也只是搖搖頭。
「當年我在林中用這把琴彈奏《求凰》,與位郎君一曲定。」
「可惜後來,我與他斷義絕,離開的那天我發誓,此生不再用此琴彈奏。」
故事越傳越廣,不人跑到琴坊來看熱鬧。
可我日日帶著帷帽,從不面。
越是神,越讓人想探尋真相。
甚至有人把所有京城會彈琴的人都蒐集起來,列名單,開盤下賭。
孟庭州也在此之中。
說起來。
最近他可是京城有名的人,街頭巷尾都在傳議。
過去這十年,孟家長公子大病一場,二公子在緝拿犯人時不幸被毒箭中,當場殞命。
本該與他無緣的永寧侯爵位,最後竟落到了他頭上。
Advertisement
可惜,孟家大概是祖墳出了點問題。
這位三公子,竟也是有點疾在上的。
他先後娶了兩位夫人,卻一個子嗣都沒有。
孟老夫人打算讓他從大房或二房挑選子嗣過繼到名下。
他心急如焚,焦慮得不行。
百姓茶餘飯後抓把瓜子,聊得津津樂道。
「過繼哪有親生的好?」
「就是就是,絕後的男人,不會下蛋的鴨有什麼區別?一輩子忙到頭,還不是為旁人做嫁!」
……
六月初,殿試放榜,京城甚是熱鬧。
聽傳言說,靜恩寺求學業向來很靈,每年都有許多考中的學子上山還願。
本著沾個彩頭的想法,我也去了。
大殿之中,我執香敬靈,虔誠跪拜。
一願璋兒前途明。
二願我得償所願。
不曾想,神明竟這麼快聽見了我的禱告。
就在我離開佛寺,下山路程行至一半時,前面馬車忽然停住。
車廂,著華貴的老夫人半路暈倒,不省人事。
幾個丫鬟手忙腳把抬下來,一同陪著的兩個小輩嚇得抹眼淚。

